碎叶城西门外,那片沉寂的胡杨林里。
二十个穿着崭新大唐军服的汉子像二十尊雕像,安静地靠在树干上或者蹲在灌木丛后。
每个人的手里都紧握着一把上了刺刀的加兰德buqiang。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碎叶城那高大而压抑的城墙。
王铁山站在林子边缘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从天黑一直等到深夜。他很有耐心。统帅的计划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环相扣。
他负责的是最后一环,也是收尾的一环。他相信信号很快就会出现。
“营长,你说城里能成吗?”
一个年轻的士兵凑过来小声问道。
“统帅的计划什么时候不成过?”
王铁山没有放下望远镜,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心。
年轻士兵挠了挠头嘿一笑,不再说话。是啊,从雁门关到瓜州,他们跟着统帅打了多少想都不敢想的胜仗。统帅说能成,那就一定能成。
就在这时,王铁山的瞳孔微一缩。他看到碎叶城北门那高的城楼上,代表着黑汗国的狼头战旗正在被人缓缓地降下。
紧接着,一面仓促间找来的、皱巴巴的白布被升了上去。虽然在夜色中看得不甚真切,但那抹白色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所有人心中的沉寂。
“营长!白旗!是白旗!”
旁边的士兵也看到了,激动地喊了起来。
“都别吵!”
王铁山低喝一声。他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古井无波。白旗升起代表忽都鲁已经降了。
但这还不是他要等的信号。他的任务是接应“一个人”。而那个人不可能从北门出来。
果然,在白旗升起后不久,北门那两扇沉重的包铁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城内隐传来一阵骚动。王铁山没有去看北门,他的望远镜死地锁定着西门的方向。
按照统帅的推演,忽都鲁投降城内必然大乱。
那个被利用完的“首席顾问”在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后,唯一的选择就是趁乱逃跑。
而他最熟悉、也最有可能选择的逃跑路线,就是他进城时的西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胡杨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在王铁山几乎要把眼睛望穿的时候,碎叶城那紧闭的西门悄地开了一道小的门缝。一个鬼祟祟的人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他骑着一匹瘦马,身上裹着一件不合身的袍子,头上戴着兜帽,拼命地把脸藏在阴影里。
他一出城就拼命地抽打着马屁股,头也不回地朝着西方狂奔而去。
那副丧家之犬的样子,不是蓝眼掌柜又是谁?
“目标出现。”
王铁山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按计划行动。”
“是!”
二十名精锐士兵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们迅速分成两队,像两把张开的钳子悄无声息地从胡杨林的两侧包抄了过去。
蓝眼掌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成功了!他真的逃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巨大的城池,心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