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总督府。
夜色深沉,但府里却比白天还要喧闹。
一队队手持火把的士兵脚步杂乱地跑过庭院。
军官们的呵斥声、女人们的哭喊声、还有各种东西被打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这座原本象征着权力的府邸此刻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忽都鲁坐在议事大厅的主位上,脸色煞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被帖木儿踹翻后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
南门挂白布了。
东门打起来了。
现在,连他自己所在的西门也因为阿古达木那个蠢货,人心惶惶。
他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条四处漏水的破船上,拼命想堵住一个口子,另一个口子却漏得更厉害。
“将军!南门那边的民壮把我们派去接管城防的军官给、给请出来了!”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什么叫请出来了?”
帖木儿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把揪住那个亲兵的衣领。
“他们说军官大人一路辛苦,应该好休息,然后就把人送到了驿馆,派了十几个人‘保护’起来了。”
“混账!”
帖木儿一脚踹翻一张椅子。
“哈桑那个屠夫,他反了!他真的反了!”
忽都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南门已经不姓黑汗了。
“报!”
又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神色比上一个还要惊恐。
“将军!东门帖木儿将军的亲兵和武库的人打起来了!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帖木儿浑身一震,猛地回头:“你说什么?瘸子那个混蛋敢还手?”
“不是,是东门守军的兄弟们,他们说瘸子主管是阿卜杜勒总督的小舅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抓,就和帖木儿将军的人对峙,然后就打起来了。”
忽都鲁的目光缓缓移向帖木儿,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灰般的冰冷。
唐人的第二刀,果然应验了。
他们就是算准了帖木儿的暴脾气,故意放出消息,借他的手去搞乱东门。
现在好了,东门守军和帖木儿的亲兵内讧,等于阿卜杜勒留下的旧部自己人打自己人。
南门,东门,西门。
忽都鲁绝望地发现,这座城已经不归他管了。
他现在唯一能控制的只有北门那三千嫡系。
可那三千人,能挡住城外随时可能出现的唐人大军吗?
就在大厅里死一般寂静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仆人衣服的瘦小身影正借着夜色和混乱,悄悄摸到了总督府地牢的附近。
王三蹲在一处假山后面,观察着地牢入口的守卫。
四个守卫,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四个守卫,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李锐的命令很简单:“把蓝眼掌柜救出来,动静越大越好。”
王三明白,统帅这是要用蓝眼掌柜这张牌去彻底掀翻忽都鲁的桌子。
直接冲进去sharen?不行。
动静不够大,而且容易暴露。
必须得用个巧计。
王三的目光扫过地牢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那是间杂物房,里面堆放着一些干草、木柴和旧家具,是给地牢守卫冬天取暖用的。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布包,里面是几块浸透了火油的棉絮。这是他潜伏时以防万一准备的引火物。
他又看了看风向。今晚是西北风,正好从杂物房那边吹向地牢入口。
完美。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像是小头目的军官提着一个酒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妈的,城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们还得在这儿守着这个该死的蓝眼!”
军官骂咧咧地对四个守卫说。
“来,都喝一口,暖身子!天知道我们还能活几天!”
守卫们一听有酒喝,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围了上去。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