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西门城楼。

李锐放下手里的电报。

纸条在他指尖停了片刻，随后被他随手放在沙盘上代表黑风口的位置。

“人已入局，正按计划西行。”

林七就坐在他对面。

他伤势还没好利索，脸色依旧有些白，但精神头已经很足了。

“王铁山这出戏，演的不错。”

林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蓝眼掌柜这种人，生性多疑。”

“可越是多疑的人，就越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王铁山把戏做足了，他自然会信。”

“信了就好。”

李锐的反应很平淡。

他拿起红铅笔，在沙盘上从黑风口的位置，朝碎叶城方向，画了一条长长的虚线。

“这个人，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赶紧回碎叶城。”

“他觉得那里安全，能保住他的命。”

李锐的手指顺着虚线慢慢移动。

“可他不知道，碎叶城已经不是什么安全地方了。”

林七看着李锐的动作，问道。

“统帅，下一步，是不是该让孤雁动了？”

“嗯。”

李锐点了点头。

“王三那小子，在碎叶城外潜伏了快一个月，也该让他出来透透气了。”

他走到电台旁边，亲自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电报纸上写下一行字。

“致孤雁：东风至，可引火。”

没有多余废话，只有简单几个字。

林七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东风，指的就是蓝眼掌柜带回去的，关于阿卜杜勒全军覆没的消息。

引火，就是要让王三利用这个消息，点燃碎叶城南门民壮头领哈桑心里的火。

“统帅，您就这么相信王三能办成？”

林七问。

“我不是相信他，我是相信我们手里的牌。”

李锐把电报纸递给通讯兵，让他立刻发出去。

他走回沙盘前，指着代表碎叶城的那个圈。

“你看，碎叶城现在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蓝眼掌柜回去，就是在这个铁桶上，给我们凿开一个小口子。”

“外面的风，终于能吹进去了。”

“风吹进去之后，里面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忽都鲁，阿古达木，帖木儿，这些人心思各异。”

“阿卜杜勒在的时候，他们还能拧成一股绳。”

“现在阿卜杜勒没了，这股绳一断，他们会干什么？”

李锐看着林七，自问自答。

“他们会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甚至互相撕扯。”

“而王三要做的，不是去策反谁，也不是去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要做的，就是当一个合格的传声筒。”

“把蓝眼掌柜带回去的风声，用最快的速度，最合适的方式，传到最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比如，南门的哈桑。”

林七接话道。

“他一直在等阿卜杜勒回来给他撑腰，发军饷。”

“他一直在等阿卜杜勒回来给他撑腰，发军饷。”

“现在希望没了，他的怨气会第一个爆出来。”

“对。”

李锐的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第一补给站的小旗子上。

“碎叶城里的火，得慢慢烧。”

“烧的越久，烧的越旺，对我们越有利。”

“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他们自己把自己拖垮。”

他转头问旁边的传令兵。

“给张虎的电报，有回信了吗？”

“回统帅，半个时辰前回电了。”

传令兵立刻递上一份电报。

李锐接过来，迅速扫了一眼。

电报是张虎发来的，内容很简单。

“水井日夜供水，围墙已起半人高，粮仓地基已挖好，danyao库正在挖。”

“请统帅放心，月底前保证让您看到一座能驻兵的营寨！”

李锐看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张虎这家伙，打仗是把好手，干工程也是一把好手。

火烧水激法破开巨石，硬是在戈壁上挖出一口救命水井，这等于是在瓜州和碎叶之间，钉下了一处落脚点。

只要补给站建起来，粮草danyao运过去，大军西进的后顾之忧，就解决了一大半。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走。

情报线上，蓝眼掌柜和王三已经就位。

工程线上，第一补给站进展顺利。

后方，沙州的复装厂在王大锤的督促下，产量又提了两成，第二批两万发子弹已经在路上。

现在唯一让他有点揪心的，就是俘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