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爆炸的巨响在凌晨的油麻地传得很远。
紧接着是第二次爆炸。
两层高的唐楼像被巨人推了一把,从内部开始坍塌。
火焰从门窗喷出,吞噬了麻将馆、休息室、楼梯间,以及里面所有的尸体。
这座黄金炳经营了十年的老巢,在十分钟内化为废墟。
苏澈站在对面的巷口,看着火光映红夜空。
他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杀戮后的兴奋。
只有疲惫。
深深的疲惫。
但他知道,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他转身,走进黑暗的巷子,往庙街的方向走去。
――
杂货铺二楼,晓晓还在熟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爸爸妈妈还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妈妈给她夹菜,爸爸笑着问她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梦里没有坏人,没有绑架,没有那些可怕的夜晚。
她在梦里笑了。
苏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浑身都是血腥味,皮衣上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
但他的手很干净。
在进门之前,他在巷子里的公共水龙头下冲洗了很久,直到确认没有任何痕迹。
“晓晓。”
他轻声说,“再等等,哥哥很快就处理好所有事。”
“很快,我们就可以过平静的日子了。”
窗外,油麻地远处的火光渐渐熄灭。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
油麻地唐楼爆炸案,第二天登上《东方日报》社会版角落:
“油麻地唐楼深夜起火,疑因电线短路致一死多伤”
报道只有寥寥百余字,称死者为“黄姓男子”,死因“待验尸确认”。
没有提到三十多具尸体。
没有提到枪战和手雷。
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陈国华”或“杂货铺老板”的信息。
港岛警方对此案“不予置评”。
九龙城寨出来的肥波看到报纸,沉默了很久。
他对心腹说:“以后庙街47号那边的事,不用汇报了。他爱怎样就怎样。”
心腹不解:“波叔,您不是说要拉拢他……”
“拉拢?”
肥波苦笑,“那不是拉拢,那是找死。那种人,咱们供着就好。”
他把报纸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以后,庙街47号的陈老板,是咱们的朋友。记住了?”
“记住了。”
――
国华杂货铺照常营业。
早上八点,阿德打开卷帘门,开始打扫卫生。
阿权把新进的货品搬上货架。
晓晓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了。
苏澈站在柜台后,翻开账本,开始记账。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庙街的喧嚣如常。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滚油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斯文的年轻老板,昨晚杀了三十一个人。
也没有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账本翻过一页。
苏澈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肥波说的那句话:
“陈光耀那伙人,很可能躲在这一带。”
“还有跛豪的老婆谢婉英,也在找你报仇。”
他垂下眼帘,继续记账。
不急。
一个一个来。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