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柱,从敞开的货舱门斜射进来,扫过堆放的工具箱,离她藏身的角落越来越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就在光柱即将扫过来的刹那——
“霍靳野。”
一个平静而略显沙哑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夜风,传遍了这片被淡蓝色能量屏障笼罩的区域。
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齐齐转头。
屏障外临时停泊车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辆低调的黑色磁悬浮接驳车。
车门敞开着。
裴砚辞披着一件深色羊绒睡袍,静静坐在后座。月光洒在他脸上,苍白得几乎透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看起来虚弱得随时会倒下,但背脊挺直,目光是一贯的温和,隔着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精准地落在了霍靳野身上。
霍靳野转过身,走了出去,凌厉的眉峰微微挑起:“裴狐狸?你居然还能爬起来?”
“托你的福,被吵醒了。”裴砚辞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一丝无奈,“凌晨两点,在我的庄园门口,拦着我的客人,霍少将,你是嫌军部今年的预算太充裕,想让我找点理由帮议会省一笔?”
霍靳野嗤笑一声,抱臂站在舱门口,不仅没收敛,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嚣张模样:“少来这套。你家的防御系统自已发的警报,嗷嗷叫着有未授权信号。
我好心帮你检查,你不谢我就算了,还撑着病l爬起来拦我?”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在裴砚辞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扫向敞开的货舱,“怎么,船上真有什么……见不得我的宝贝?”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带着兄弟间心照不宣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裴砚辞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让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多了点真实的无奈和疲惫:“防御系统敏感度我调到了最高档。任何未经我亲自二次生物信息确认的生命l试图穿越屏障,都会触发全域封锁。
莉亚医生的船上,大概是不小心带了只从实验室偷溜出来的小白鼠,或者……”他的目光扫过队伍里某个脸色发白的年轻男医生,“某个粗心大意、忘了更新临时通行权限的实习助理。”
他轻描淡写地将未授权的生命信号归咎于“小动物”或“助手疏忽”。
莉亚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接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对对对,是肯特,他今天第一天跟队,我忙忘了给他加紧急出入权限。”
她转向医疗队,提高声音:“肯特,是不是你?”
队伍里一阵轻微骚动,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医生脸色煞白,颤巍巍地举了举手:“是、是我……莉亚医生,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要单独登记……”
霍靳野眯起眼睛,目光在那年轻医生惊恐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便盯着裴砚辞看。月色下,对方那张脸苍白虚弱,眼神却平静坦然,甚至带着点大病初愈的倦怠。
他又瞥了一眼货舱,探照灯还亮着,里面除了整齐码放的器械箱,看不出任何异常。
“行了,你的地盘,你说了算。”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转身朝自已的飞行器走去,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主人都不急,我一个外人瞎操什么心。走了,病号赶紧回去躺着,别明天真嗝屁了赖我头上。”
裴砚辞朝车旁的黎叔微微颔首,黎叔会意,对着腕上的控制终端低声下令。
接受指令。检测到威胁解除,全域封锁解除中……
厚重的淡蓝色能量屏障开始如水波般荡漾、变薄,最终完全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莉亚医生,受惊了,请回吧。”裴砚辞对不远处惊魂未定的莉亚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礼貌。随即,他又看向已经走到自已飞行器舱门口的霍靳野,声音里带上了点真实的无奈:“既然来都来了,滚进来喝杯茶再走。黎叔,带这家伙去书房,给他泡最浓的那罐——苦死他。”
最后那句,明显是说给霍靳野听的。
已经踏进舱门的霍靳野脚步一顿,回头扔来一个“你等着”的眼神,嘴角却勾了勾:“等着,看谁先苦死。”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在两人看似针锋相对、实则熟稔无比的拌嘴中,消弭于无形。
莉亚如蒙大赦,连忙指挥医疗队重新登船,银白色的商务艇舱门迅速关闭。引擎发出低鸣,飞行器轻盈地调转方向,加速,很快消失在庄园外辽阔的夜空里。
检修通道内,姜柠依旧蜷缩在黑暗中,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布料黏腻地贴在背上。
吓、死、人、了!
刚才探照灯扫过来的那一刻,她都想好怎么插科打诨甚至假装自已在梦游了。
幸好混过去了。
就是裴砚辞出现得也太巧了吧?那种程度的精神海暴动,按常理至少得昏迷一两天,他居然这么快就能爬起来?
危机只是暂时解除,等莉亚的飞行器一降落医院,或许还会彻底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