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场记板落下,胡亚捷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头,望向窗外。
但摄影棚里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看透了生死与人心之后,沉淀下来的绝对沉稳。
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但那挺直的脊梁,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松弛中,藏着刀锋。
平静下,压着惊雷。
镜头缓缓推近,给到他的侧脸。
那张曾经白净的脸,线条变得硬朗起来。
他的眼神,望着窗外虚空的一点,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波澜,只有一片死寂。
但就在这片死寂之下,仿佛又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那是属于人民警察的,信念之火。
“好……太好了……”
王保华看着屏幕,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喃喃自语。
就是这个感觉!
这就是他想要的周志明!
一个从地狱归来,却依旧心向光明的孤胆英雄!
“卡!过了!”
王保华猛地站起来,将手里的剧本狠狠地抛向空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宣布,《便衣警察》全剧,杀青!”
“杀青了!”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摄影棚。
几个年轻的场工激动地把帽子扔到了半空。
连轴转了几个月,这帮人早就熬得油尽灯枯,此刻终于彻底释放。
胡亚捷没有跟着欢呼。
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整整十分钟,他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直到王保华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彻底从压抑绝望的躯壳里挣脱出来。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胡亚捷一骨碌爬起来,径直跑到林卫东面前。
这小子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林主任!”
胡亚捷激动得直搓手:“您这招简直绝了!”
“我刚才站在窗户前面,脑子里什么都没想,那种感觉自己就往外冒,挡都挡不住!”
林卫东坐在马扎上,慢条斯理地拧开军用水壶喝了一口,没搭腔。
胡亚捷越说越来劲:“我算是明白了,这演戏啊,就得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下次我要是再遇到这种卡壳的时候,找不着状态,您还把我关进去!”
“就清河农场那个单间,再关我半个月,我保准能演出花来!”
林卫东动作一顿,放下水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脑子进水了?”
胡亚捷被骂得一愣,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这叫猛药,拿来应急保命的,你还想当饭吃?”
林卫东站起身,毫不客气地训斥。
“体验派不是让你去自虐。”
“把你关进去,是因为你阅历太浅,底子太薄,只能用这种极端手段强行催熟。”
“你要是以后每拍一部戏,都指望靠这种折磨自己的办法来找状态。”
“用不了三年,你不是疯了就是废了。”
胡亚捷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