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卫东跟着剧组辗转多地，四处取景。

从北方的老旧矿区，到南方的沿海码头，一路风餐露宿。

他这个副导演干得名副其实，每天除了协助王保华调度现场，还得负责统筹大大小小的杂事。

几个月跑下来，林卫东整个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但身上的气质却越发沉稳干练。

外景戏份全部杀青后，剧组大部队班师回京，一头扎进了八里庄的摄影棚。

时间来到深秋。

《便衣警察》的拍摄终于进入了尾声。

满打满算，只剩下最后几场室内的重头戏。

剧组上下都憋着一股劲，盼着早点杀青回家睡个好觉。

可偏偏就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卡壳了。

“卡！还是不对！”

王保华把手里的剧本重重砸在桌子上。

整个摄影棚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家停下手里的活，大气都不敢喘。

“亚捷，你过来自己看看！”

王保华指着监视器屏幕，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胡亚捷穿着一身笔挺的八零式警服，满头大汗地从布景里跑出来。

他凑到屏幕前，看着刚刚回放的画面，脸色涨得通红，双手局促地搓着裤缝。

林卫东坐在角落的马扎上，手里夹着根大前门，眉头也微微皱起。

这已经是最后一场戏卡壳的第三天了。

这场戏的剧本是林卫东亲手写的，他最清楚这场戏的魂在哪儿。

剧情走到大结局，男主角周志明历经磨难，终于破获了连环间谍大案。

他不仅洗刷了自己十年的冤屈，也守住了作为一名警察的良心与底线。

最后一幕，是周志明独自站在公安局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重归平静的城市街道。

没有一句台词。

全靠演员的眼神和肢体状态来支撑。

要演出那种历经千帆，见识过无数黑暗和人性的丑恶。

却依然选择坚定地站在人民这一边，心向光明的沧桑感。

同时，他不再是第一集里那个青涩的愣头青。

十年的劳改生涯和生死搏杀，必须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安心的沉稳。

更重要的是，要有“煞气”。

那种真正和穷凶极恶的歹徒搏命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怒自威。

可胡亚捷演不出来。

“你看看你这眼神！”

王保华指着定格的画面，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叫沉稳吗？你这叫木讷！叫呆滞！”

“我让你表现出历尽沧桑后的平静，不是让你演个面瘫！”

“还有你这站姿，绷得跟个电线杆子似的！”

“你是在站军姿吗？你是一个刚破了惊天大案、死里逃生的老刑警！”

“你得松弛！但在松弛里面，得藏着刀子！”

王保华越说越火大，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烦躁地在原地转圈。

“懂不懂什么叫煞气？”

“你现在看着就像个刚分到所里、连小偷都没抓过的片警！”

“哪有一点能镇得住场子的威严！”

胡亚捷低着头，眼眶都红了。

他已经尽力了。

开机前被林卫东扔进清河农场搬砖，他确实找到了底层劳改犯的那种绝望和麻木。

所以前期的戏份，他演得极其出彩，几乎是一条过。

可现在，剧情要求他完成精神上的涅。

拔高到一个看透生死、大智大勇的境界。

他一个二十出头、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毛头小子，根本没经历过那种大风大浪。

脑子里完全没有概念，这让他怎么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