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杨结说他儿子“娇气”、“眼神涣散”时。

六龄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等杨结说完，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章金来把头埋得更低了，似乎有些羞愧。

许久，六龄童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结，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杨导演，您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承认。”

他这一开口，反倒让杨结和林卫东都愣了一下。

“但是！”

六龄童话锋一转，猛地站起身，指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您肯用他，这些问题，我来解决！”

“他娇气，我就把他扔到剧组，让他跟最苦的场工一起干活！”

“他要是敢喊一声累，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他眼神没神采，我就每天拿着一根香，让他盯着烟头练！”

“再不行，我就让他去看日出，看日落，看乒乓球！”

“什么时候把眼神练出来了，什么时候才算完！”

“他猴形不真，身段不美，我亲自教他！”

“我跟着剧组，全程做他的指导！”

“从一个眼神，到一个抓耳挠腮的动作，我手把手地磨！”

“他要是学不会，那就是我这个当爹的无能！”

老人家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和期望。

他不仅仅是在为儿子争取一个角色，他是在用自己一生的声誉，做一场豪赌。

杨结被他这番话彻底镇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犹豫。

她能感受到这位老艺术家话语里的分量，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一个猴戏大王，愿意放下身段，全程跟着剧组当一个武术指导，只为了自己的儿子能上戏。

这份诚意，不可谓不足。

可是，风险也同样巨大。

林卫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内心同样波澜起伏。

他终于明白了。

后世那个经典的孙悟空，不是凭空诞生的。

它既不是杨洁慧眼识珠，也不是六小龄童天赋异禀。

它是这位父亲，用自己毕生的心血和尊严，硬生生从命运手里抢来的！

看着杨结那张写满了挣扎和权衡的脸，林卫东知道。

中国电视剧史上最重要的一次选角，或许就取决于她接下来的一念之间。

一直沉默着旁听的林卫东，发出了一声轻叹。

“杨导，章老先生。”

他一开口，便将两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我能不能，也说几句？”

杨结看了他一眼，以为他要帮着自己说话，便点了点头。

六龄童则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从头到尾都显得过分年轻的“旁观者”。

“杨导刚才说的那些问题，确实都很客观，也很致命。”

林卫东的第一句话，就让六龄童的心沉了下去。

可他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我倒觉得，这些问题，或许也正是章金来同志的一个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