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左从上铺探下头来:“怎么了?谁寄的信?”
“黄导。”
“他找你干嘛?”
林卫东没回答,拿起信封又看了一遍。
黄祖磨这个人他了解。
老一辈电影人,做事稳重,从来不打诳语。
能让他用加急挂号信,还写出“关乎中国电影未来走向”这种话,不是小事。
但是家里那边……
林卫东起身去了趟传达室,给周晓白拍了一封电报。
电报按字收费,他只写了八个字:有急事,晚几天回。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去火车站退了回东北的票,重新买了一张去魔都的。
硬座,十八个小时。
火车一路往南,窗外的景色从华北平原变成了江南水乡。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都蹲着旅客。
林卫东靠着窗户,把帆布包垫在身后当靠枕。
林卫东脑子里一直在琢磨黄祖磨那封信。
什么事能让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导演急切?
火车在第二天凌晨抵达魔都站。
天刚蒙蒙亮,站台上人不多。林卫东拎着帆布包走出车厢,一眼就看见了黄祖磨。
老头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站在出站口的柱子旁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看见林卫东出来,黄祖磨快步迎上去,拽住他的胳膊。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黄导,到底什么事?”
黄祖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上车再说。”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站外,司机是上影厂的。
车子穿过清晨的街道,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上影厂的大门口。
黄祖磨带着林卫东七拐八拐,绕过主楼,进了后面一栋不起眼的小楼。
走廊尽头是一间会议室,门虚掩着。
黄祖磨停下脚步,表情郑重。
“小林,进去之后别激动。”
林卫东没说话。
黄祖磨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配着几把椅子,桌上摆着搪瓷茶杯和一摞稿纸。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
身材偏瘦,手里夹着没点燃的烟。
林卫东进门时,这个人站了起来。
林卫东认出来了。
谢晋。
百花奖那天在远处见过一面,但没说过话。
可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翻遍中国电影史,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仅次于张艺谋。
《红色娘子军》《天云山传奇》《牧马人》《芙蓉镇》……
谢晋几步走到林卫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然后握住他的手。
“你就是林卫东?”
“谢导您好。”
谢晋摇了摇头:“别客气,坐坐坐。”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黄祖磨给林卫东倒了杯水。
谢晋开门见山。
“小林,我把你从京城骗过来,对不住了。”
林卫东看了黄祖磨一眼。
黄祖磨朝林卫东笑了笑,被谢晋当了枪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