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局不大,门口的墙上刷着绿色的漆,上面写着“人民邮电”四个大字。
推门进去,里头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在寄信,有的在取包裹,有的在排队打长途电话。
长途电话柜台在最里面,用一道玻璃墙隔开。
玻璃上贴着“长途电话”四个红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请先登记,交押金,等候叫号。”
林卫东排了二十分钟的队,轮到他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记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了过去。
营业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问:
“打到哪里?”
“魔都。”林卫东说。
“长途电话费三毛钱一分钟,先交十块钱押金。”
营业员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课文。
林卫东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营业员收了钱,开了一张收据,指了指旁边的电话机:
“去那边等着,叫到你了再接。”
林卫东坐在长椅上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电话才接通。
他拿起话筒,里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远处模糊的人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咬字却很清楚。
“喂,哪位?”
“请问是黄祖摩导演吗?”林卫东提高音量,生怕对方听不清。
“我是,你哪位?”
“黄导演您好,我是林卫东,就是《庐山恋》的作者。”
“唐铁海编辑给我写了封信,说您想找我谈谈改编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哦,林同志啊!你好你好!”
“你的小说我读了好几遍,写得真好!”
“我让唐编辑帮我问问,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打电话过来了。”
黄祖摩的声音很热情,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慈祥。
“林同志,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那篇小说我很喜欢,想改编成电影。”
“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来一趟魔都,咱们当面谈谈?”
林卫东想了想,说:“黄导演,我还在上学,请假不太方便。”
“要不您先把剧本大纲发给我看看,我这边也琢磨琢磨,等放寒假了,我再过去一趟?”
“也行。”黄祖摩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
“你们学生嘛,学业为重。”
“那这样,我先让人把剧本大纲写出来,寄给你看看。”
“你那边有什么想法,也随时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
“行,那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林卫东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黄祖摩这个人,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挺好沟通的。
出了邮局,阳光有些刺眼。林卫东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庐山恋》要拍电影了。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可林卫东不打算声张。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说得太早,万一出了变故,反倒成了笑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中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