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走到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厕所不大,四五平米的样子,地面铺着青砖,墙上刷着白灰,虽然有些年头了,可收拾得干干净净。
角落里放着一个木制的马桶,上面盖着盖子,没什么异味。
马桶旁边有一个木架,上面放着几个搪瓷盆,还有一块半旧的肥皂。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洗脸盆架,上面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林卫东看着这间小厕所,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激动。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如今的燕京城,绝大部分四合院都没有独立的厕所。
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共用一个院子,上厕所只能去胡同口的公共厕所。
那些公共厕所,条件好的,是水泥砌的蹲坑,有墙有顶,勉强能遮风挡雨。
条件差的,就是一个大坑,上面架几块木板,四面透风,冬天冷得要命,夏天臭得要死。
每到夏天,那些公共厕所周围,苍蝇乱飞,蛆虫乱爬,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尤其是雨后,污水倒灌,粪水溢出来,流得满胡同都是,那场面,别提有多恶心了。
可如今这个年代,就这种条件。
再有钱也要上公厕。
王非当年和窦维在一起的时候,就住在窦维那个破旧的四合院里。
那时候王非已经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天后,可在家里照样要倒夜壶,要上公共厕所。
胡同里的邻居,经常看见她穿着拖鞋、端着尿盆、蓬头垢面地往公共厕所跑。
一点不嫌脏,一点也不嫌累。
那时候很多人都说,王非是真的爱窦维。
不然,那么大的明星,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罪?
后来两人离婚,王非搬出了那个四合院,再也不用倒夜壶,再也不用上公共厕所。
可那段日子,却成了她人生中一段无法抹去的记忆。
也成了无数吃瓜群众津津乐道的话题。
可见,在四合院里有一间独立的厕所,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院子里的花香,说不出的好闻。
林卫东走过去,看着金大爷研墨的动作,心里头忽然有些触动。
这个动作,金大爷大概重复了几十年。
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
时光在他的指尖流淌,磨去了他的棱角,也磨去了他的青春。
可这个动作,却始终如一,不急不缓,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
墨研好了,金大爷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在毛边纸上笔走龙蛇。
他的字写得极好,笔画遒劲,结构严谨,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几行字写完,他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拿起纸,轻轻吹了吹墨迹。
“你看看,这样写行不行?”
他把纸递给林卫东。
林卫东接过来,低头细看。
字据写得很简单,大意是说金永昌自愿将南锣鼓巷某某号房产一处,连同屋内所有家具、器物,一并卖给林卫东,共计人民币五千元整。
双方钱货两清,永不反悔。
下面留了空白,等着两人签名、按手印。
“行。”林卫东点点头,把字据递回去。
金大爷在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私章,蘸了印泥,盖在名字下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