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雪整理好行李，起身和林卫东告辞。

“我要下车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感慨。

“林同志，这一路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当然是谢谢你跟我聊这么多，也谢谢你帮我抓小偷。”

她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地址。

“这是我住的地方，以后有空的话，你可以给我写信。”

林卫东也同样写下自己的地址：“以后回燕京了，咱们可以再聚一聚。”

列车很快停稳，车门打开，暖风吹了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

宫雪拎着皮箱，随着人潮往外走。

她最后看了林卫东一眼，笑着说道：

“林同志，保重。”

“你也保重。”林卫东朝她挥了挥手。

人潮渐散，车厢里安静了许多。

林卫东前往张秋仪所在的车厢，帮忙照顾她。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白胡子老头。

接下来火车走走停停，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站。

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面孔换了一波又一波。

林卫东偶尔和老头聊几句，有时候翻一翻手里的杂志，更多的时候则是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窗外的景色，也变成了江南水乡的稻田。

绿油油的稻田宛如海浪一般，白墙黑瓦的农舍点缀在其中。

偶尔还有赶着水牛的农夫在田里耕作。

牛在前面走，人在后面跟，泥土翻飞惊起一行白鹭，扑扇着翅膀飞向天空。

每一帧都像是一幅山水田园画。

这便是南方，跟北方完全不同。

北方的山高耸雄浑，南方的山秀丽婉约。

北方的田园一望无际，南方则是有着高低起伏的落差。

等到窗外下起蒙蒙细雨，林卫东忽然想起了书里的一句话。

“杏花春雨江南”。

以前看到这个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亲眼见到了，才明白其中的诗意。

等到列车终于驶入魔都，窗外的景色又发生了变化。

稻田和农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工厂烟囱，以及低矮的棚户区。

铁皮做的屋顶，木板支起来的墙壁，还有摔在门口的床单和衣服，在阳光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宛如用碎布拼成的拼图。

火车慢慢减速，窗外的建筑也越来越密集。

有人在铁轨旁晒衣服，有人在等火车经过，自行车和三轮车挤在一起，喇叭声跟吆喝声混成一片。

如今的魔都火车站，比林卫东想象之中的要大上很多，也杂乱得多。

站台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拎着皮箱的干部、背着包的年轻人、抱着孩子的妇女……

像是一条浑浊的河，在站台附近涌动。

更远处的灰白建筑，墙面开始斑驳，上面刷着的红色巨幅标语已然褪色。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这类标语已经模糊不清，不瞪大眼睛的话很难辨认出来。

在站台上，几个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正在努力维持秩序。

如今的火车站工作人员，依旧穿着清一色的蓝色工装，帽子上还别着一颗五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