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不大,陈设却透着讲究。
紫檀木的书桌,桌上摆着一盏铜座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玻璃,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桌面。
书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线装古籍和精装外文书。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董其昌的行书,笔意萧散,落款处盖着两方朱红印章。
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
他的面容与闫雪有三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是长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放着一份文件,纸张崭新,上头印着红头。
男人拿起来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很明显心思不在这里。
“爸!”
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闫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裙子,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薄怒。
“你凭什么不让他进来?”
闫父没有抬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疾不徐:
“进来不知道敲门?”
闫雪抿了抿嘴唇,压着火气退回门外,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进来。”
闫国安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女儿。
闫雪走进书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此刻全都写在了脸上。
“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闫国安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明前采的,叶片在热水里舒展开来,像是一枚枚小小的雀舌。
“你凭什么不让他进来?”
闫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是我的朋友,来看我有什么错?”
“朋友?”
闫国安放下搪瓷缸子,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淡淡。
“什么样的朋友?”
闫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咬着嘴唇,目光偏向一边,不肯与父亲对视。
闫国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像明镜似的。
他从小看着女儿长大,她的心思,自己怎么会看不出来?
越是躲闪,越是心虚。
越是心虚,越说明这里头有事。
“小雪。”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你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不要那么任性?”
“和一个有妇之夫搅在一起,让人知道了,我的脸往哪里搁?”
闫雪猛地抬起头,眼神倔强。
“我喜欢他,不管他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我就是喜欢他。”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闫国安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喜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深意,又像是在掂量它们的分量。
“喜欢能当饭吃?喜欢能当日子过?”
“林卫东刚才来过?”陈立红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闫雪转过头,发现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
她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是刚从厨房过来。
“妈……”闫雪喊了一声。
陈立红没有应她,而是走进书房,将锅铲往桌上一放。
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眼丈夫神情寡淡的脸,心里头那股火气顿时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