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因获罪的人太多了。
大学教授、作家、记者、普通工人,甚至还在读书的学生……
多少人因为一篇文章、一首诗、一句话,被批斗、被下放、被关进牛棚,有的甚至丢了性命。
那些年,大家学会了闭嘴。
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写字就不写字,能不思考就不思考。
沉默,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可如今,风向变了。
一九七八年的春天,阳光照在大地上,冰雪开始消融。
可人心里头的冰,没那么容易化。
“曹老师,我理解您的意思。”
林卫东斟酌着措辞。
“可副社长这个位置,我真的不合适,一来我资历太浅,二来我精力有限,三来……”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
“三来,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抛头露面。”
曹文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不喜欢抛头露面?那你写《伤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曹文轩怎么知道《伤痕》是他写的?
他明明用的是“南风”这个笔名,连涂广群那边都打过招呼,让他们别往外说。
“别紧张。”
曹文轩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人民文学》的涂广群老师,和我关系不错,他跟我提过一嘴。”
林卫东松了口气,可心里又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涂广群这老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他的底细抖搂出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涂广群能在曹文轩面前提起这件事,说明两人关系确实不一般。
更何况,曹文轩是他的班主任,又是中文系的青年教师,知道这件事也没什么坏处。
“所以,你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曹文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一篇《伤痕》,八千字,四十块钱稿费。”
“可这篇小说引起的反响,恐怕连你自己都没料到吧?”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认真。
“曹老师,副社长的事,我真的不能答应。”
“不过我可以保证,以后文学社有什么活动,只要我有空,一定参加。”
“我也可以给文学社投稿,诗歌、散文、小说,什么都行。”
“至于当不当副社长,真的不重要。”
曹文轩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低调了。”
他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五四文学社恢复后,老师最多挂个名,具体的事务还得靠学生自己来管、来运营。”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写童话不算什么本事,可我不这么认为。”
曹文轩的语气变得认真。
“童话也好,小说也罢,诗歌散文也一样,都是文学。”
“文学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好与不好的区别。”
“你的童话写得好,这是事实,你的《伤痕》写得好,这也是事实。”
“一个有才华的人,不应该躲在角落里默默发光,而应该站出来,照亮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