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雨下得这么大,朱啉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点头答应下来,打算和林卫东一起回家。
两人推着自行车,在暴雨中艰难行走。
雨水顺着林卫东的头发往下淌,糊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朱啉跟在后面,情况更加糟糕,步子踉踉跄跄,有好几次差点摔倒。
当他们拐过两条胡同,林卫东总算看到了熟悉的院子,雨水顺着屋檐往下,在胡同里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水帘。
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去之后,他发现院子里格外安静。
妹妹在外头上学,这个时候肯定不在家。
陈秀静应该是去上班了。
至于薛大娘……这么大的雨,如果她之前抱着孩子出去了,这会儿应该被困在某个地方吧?
领着朱啉进屋,林卫东找了一条毛巾。
“你先擦一擦身子,我去烧点热水,你洗个热水澡然后换一身干衣服,不然的话肯定要感冒。”
朱啉打了个哆嗦,连忙点头。
被雨淋了这么久,她浑身上下早就湿透,此时微风吹过,便感觉浑身发凉。
林卫东转身走进灶房,打算烧水。
灶房里有一个黑乎乎的铁壶,墙边堆着几摞蜂窝煤,边上还放着一把生火用的铁钩,以及一个火钳。
如今这年头,燕京城里的大杂院,家家户户用的都是蜂窝煤炉。
蜂窝煤是现在这个年代,平常百姓家里离不开的东西。
因为它整体呈现圆柱形,上面整整齐齐的戳着很多孔,看起来形似蜂窝,所以大家管这种煤叫蜂窝煤。
这东西比煤球好使,不但火力旺而且耐烧。
一个标准的蜂窝煤,直径大概十几公分,厚度七八公分。
烧的时候,要对齐孔眼,让空气流通,这样一开始烧出来的蓝色火苗,才会往上窜。
在现在这个年代,买煤是家家户户的头等大事。
每年入冬之前,街道办便开始统计用煤指标,按照人头来算,每人每月用多少斤,记得清清楚楚。
到了买煤的那一天,胡同里便会排起长队,板车拉着蜂窝煤,挨家挨户的送。
男人们撸起袖子往屋子里搬,女人们则拿着扫帚跟在后头,扫煤渣子。
因为物资紧张,平常老百姓连地上的一点碎渣都舍不得浪费。
当然,家里条件差的,烧不起蜂窝煤,就只能烧煤球。
一直到九十年代,煤气罐才开始普及,到后面天然气进京,蜂窝煤才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当然,这仅仅只是燕京的情况,地方上很多穷苦的区域,想使用天然气,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
蹲在炉子前,林卫东用铁钩把炉盖挑开,发现里头还剩下小半块煤,烧得红彤彤的。
他夹起一块新煤,对准孔眼放了上去,又用铁钩捅了捅底下的孔,顿时捅出了一大堆白色的煤灰。
下乡好几年,他在青山屯一直烧的是柴火,这和蜂窝煤完全是两码事。
只不过如今看来,过去烧火的手艺还没有落下。
将铜壶里灌满水,放到炉子上之后,林卫东心情忽然有些烦躁。
他没有去找朱啉,而是继续待在炉子边。
说起来,这几个月在燕京的日子,过得匆忙又充实。
他每天上课、去图书馆、写稿子,其实没有太多的时间想其他事。
可如今,对着渐渐热起来的炉子,他忽然想到了青山屯。
想起了那间土坯房,想起了妻子和女儿,想起了黑虎和雪爪,还有在天际翱翔的小金。
在乡下的日子更悠闲一些,平淡又琐碎,和城里像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世界。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铜壶里开始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白茫茫的蒸汽从虎嘴里冒出来,模糊了林卫东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