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十六……”
“十六?”重复了一遍,他忍不住摇头。
“十六岁干点什么不好,学人家拦路抢劫?”
“我没抢劫!”瘦高个一下子急了:“我只是想借点钱花花……”
林卫东嗤笑一声:“我可没见过有谁是像你这么借钱的。”
他松开手,瘦高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被旁边的人扶住,这才勉强没有摔倒。
林卫东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我是北大的学生,唉这位女同志在研究所工作,就你们今天干的事,让派出所的知道了,够进去蹲好几年的了。”
几人看着学生证,脸色一下变了。
这年头大学生那可是稀罕物,社会地位跟他们这种混混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真要闹到派出所,没准他们真的会进去。
瘦高个捂着发红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服软。
“北大的……北大的就了不起吗?!”
“没什么了不起的。”
把学生证收起来,林卫东语气平静。
“只不过比你们多吃了几年饭,多读了几年书。”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这一帮半大的孩子脸上扫过。
“我今天心情好,懒得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都赶紧滚,以后别让我撞见!”
几人对视了一眼,像是得到了赦令,扶着瘦高个打算离开。
“等一等。”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林维东又忽然开口。
瘦高个的身子顿时一僵,脚步定在原地。
林卫东望着干瘦的背影,淡淡说道:
“时代变了,以后别在街上瞎胡混,还是找点正经的事情做。”
“不然再过几年,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林卫东说的都是真心话。
再过几年,这帮在胡同里瞎混的顽主们,会被时代的车轮碾得粉碎。
一九七八年,这是新时代的开端。
再往后政策会越来越紧,社会秩序会进一步的恢复。
学校招生要看分数,工厂招工要考试,当兵要体检要政审……
再也不是过去那种托个关系,递条烟就能糊弄过去的时代了。
这些整天在街上晃荡,打架斗殴、调戏妇女的人,会被派出所挨家挨户上门摸底。
到了八三年,开始严打,就会动真格的。
盗窃的判死刑、抢劫的判死刑、流氓罪也判死刑。
那几年刑场上的枪声,从春天一直响到秋天,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押送到刑场,然后再也没能活着出来。
这些人当中有真正的杀人犯、抢劫犯,但更多的是像今天这几个毛头小子这样。
十七八岁的年纪,没读过什么书又血气方刚,也不懂法律,只觉得在街上横着走很威风,觉得调戏姑娘是一种本事,觉得抢一点钱不算什么大事。
他们并不清楚,以后实在会跟他们算总账。
这些年在胡同里横着走的顽主们,大都会被时代甩在身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