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广群看了林卫东一眼,见他面色平静,便低头开始阅读。
张光连也凑过来,两人并排坐着,一行行的往下看。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动稿纸的沙沙声。
林卫东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涂广群读的很慢,像是要将每一个字嚼碎。
张光连更是屏住了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翻完了最后一页,同时抬头,脸上带着震撼。
办公室里沉默许久,涂广群摘下眼镜,揉了一下发酸的眼眶。
“卫东同志,你这篇稿子……”
他话说到一半,张光连接过话头,语气凝重。
“这篇稿子发表之后,肯定会引起地震!”
拿着稿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几圈,张光连拍板说道:
“这篇稿子我们要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你这个一旦发出去,引起的反响恐怕比你那篇《知青》要大得多。”
“到时候有人会夸你,那肯定也有很多人骂你,你想好了吗?”
林卫东笑了笑,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张主编,您说的这件事,其实我有应对的办法。”
“之前用本名发表小说,这次我就换个名字吧,用我的笔名。”
涂广群和张光连在林卫东的提醒下,翻到了稿纸右下角,只见最后一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字:
“南风”。
涂广群念了一遍,若有所思。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张光连更是一下子想到了这句古诗,忍不住笑着道:“好名字,很有韵味。”
林卫东放下茶杯,笑着解释道:
“用笔名也是想图个清静,万一真惹出什么风波,不至于牵连到我本人。”
张光连理解地点点头。
如今这年头,谨慎一点确实没有坏处。
尤其是林卫东写的是这种反思历史的文学,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对号入座,然后跳出来骂娘?
“那就用南风这个笔名。”
张光连一锤定音,开口询问道:“稿酬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千字五块,你看行不行?”
《伤痕》这部小说,大概有八千来字,千字五块的话,算下来能拿四十块钱。
四十块,够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林卫东痛快地点头答应。
“行,就按你说的办。”
涂广群立刻叫人拿了四十块钱,然后放在牛皮纸信封里,又写了一张收据,让林卫东签字。
“稿费我先给你结,等到时候发表了,样刊再给你寄一份。”
涂广群笑着说道:“以后有稿子,记得先发给我们《人民文学》。”
“那是自然!”
林卫东接过信封,随手揣进兜里。
从编辑部出来后,外头阳光正好,仿佛就连风都带着暖意。
林卫东坐着公交车,慢慢地往回赶,心里头盘算着今天晚上的事。
妹妹的对象要来,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好好替她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