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有些无奈。
“收发室的同志说,这两天投稿的信越来越多,他都快有些收不过来了,让我们没事多跑两趟。”
办公室里有七八个人,桌子上的稿件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听到了他这话,众人脸上的神色各异。
“确实越来越多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我一个上午看了几十篇,眼睛都要瞎了。”
“有没有能发的?”刘建清询问。
那人摇了摇头,叹气道:“大部分都是流水账,要不就是发泄情绪,翻来覆去一个味道。”
“也不能怪他们。”
坐在角落里的小说组长涂广群放下了手里的稿子,摇头说道:
“下乡这么多年,恐怕没多少人动过笔,能把故事写通顺就不错了,咱们再耐心点,好的稿子都是从烂稿子里筛选出来的。”
刘建清勉励一句,把麻袋里的信件倒在桌子上,哗啦啦一大片。
“都抓紧时间吧,恐怕马上又要来新的了,老涂,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涂广群晃了晃手里的稿子:“我还在看上周来的稿,这是最后一篇。”
“那你加把劲!”刘建清说完,转身回到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堆稿子。
他是副主编,不是普通编辑,按理来说不用审稿。
可这段时间,投稿的数量实在太多,逼得他没办法,只能帮其他人尽量消化一些。
自从《人民文学》复刊之后,投稿的信件就如同雪花一样飞来。
起初还没有多少人敢写,毕竟这两年,大家一直在压抑的氛围中度过,生怕给自己惹祸。
但是随着几篇批判性的诗歌和小说陆续发表,很快就在全国上下形成了一片浪潮。
全国各地的知青、农民、工人,甚至有些没有下过乡的学生,都开始往编辑部投稿。
每天成百上千封的稿件,编辑部的人看得眼睛发酸、手指发麻。
可谁也不敢马虎,毕竟这些稿件背后,是一个个憋屈了多年的灵魂。
涂广群拿起最后一封稿件,撕开信封。
这封信上个星期就寄来了,直到今天,他才打开。
“北辽省青松县,红旗公社青山屯大队?恐怕又是一个知青。”
抽出信纸,看到字迹的一瞬间,他微微一愣。
一手漂亮的钢笔字,让涂广群有点惊讶。
这年头,能写一手好字的人,可不多见。
尤其是乡下,长年累月的劳作,让很多人的手变得粗糙僵硬,握笔都费劲,更别提写出这样流畅的字迹。
他不由得坐直身子,认真看去。
《一个知青的溺亡》。
光是这个标题,就让他眉头一跳。
如今这个年代,写知青的稿子不少,不过大多是苦大仇深,标题也直白的很,没什么冲击力。
比如《我的知青岁月》、《难忘的这十年》、《下乡的日子》……
像这样大胆的标题,倒是不常见。
拿起第一页,涂广群看了几秒,顿时被吸引住了。
这个故事……还真有点意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