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雪融冰消。

黑瞎子岭上面的洁白一点点化开，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和枯黄的根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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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梢头冒出鹅黄一般的嫩芽，田埂边野草也悄悄探出脑袋，整片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摸过，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

一大早，青山屯就变得热闹起来。

炊烟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升起，很快被微风吹散，鸡鸣狗吠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的笑闹和大人的吆喝，整个屯子都透着一股喜气。

而这热闹的源头，是位于屯子西侧新修的那间土坯房。

房子不大，也就三间正房外带一个小院，就连院墙都是昨天刚刚垒好的，黄泥还没彻底干透。

在院子门上，此时贴了两个大红的喜字，清晨的阳光照上去，反射着耀眼的光。

院里院外，这时候早就已经挤满了人。

“快点，怎么那间桌子还没摆好？”

“再去谁家借两条板凳过来，这里板凳不够使！”

“灶里头多添点柴，等会儿水都烧不开！”

余霞穿着一件过年才舍得穿的袄子，叉着腰在院子里指挥，嗓门大到谁都能听见。

她如今是大队的妇女主任，办事又很爽利，所以大事小事，大家都愿意让她帮忙。

“余主任可真能干！”

“那可不，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脚都没沾过地。”

“她比老爷们儿还威风，多长脸啊！”

妇女们凑在一块儿，一边干活一边叽叽喳喳。

有的人切菜，有的人烧火，也有的人往锅子里倒水，香气从灶房里冒出来，直往外头飘。

在院子里，赵麻子正领着一帮人摆桌子。

说是桌子，其实就是几块旧板子搭在长凳上，用粗麻绳捆结实，上面再铺一层洗干净的碎布。

碗筷是从各家凑来的，有粗瓷有白瓷，有的还带着豁口，看上去五花八门，不过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光。

“这桌子摆的稳不稳？别待会儿吃着吃着，桌子突然塌了。”

赵二蛋蹲在地上用手摇了摇。

“塌不了，我用麻绳捆的结结实实。”赵麻子撇了撇嘴，语气有几分得意。

“那些年捆草垛，我可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当年是偷懒数一数二？”有人开口打趣。

赵麻子也不气恼，反而咧嘴一笑：

“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我可算是正经人，有媳妇也有孩子，再过俩月就要当爹！”

众人跟着哄笑起来。

阳光渐渐高升，照在大家身上暖洋洋的，孩子们在人堆里跑来跑去，追逐嬉闹，偶尔被大人骂了一顿，老实一小会儿，很快又疯跑起来。

林卫东混在人堆里。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站在墙边和几个熟人说话。

周晓白抱着孩子蹲在地上，让她跌跌撞撞的半走半爬。

林卫东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着道：

“这孩子，还真是调皮。”

周晓白翘起嘴角，忍不住问道：

“卫东，新娘子到底什么时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