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虽然心有不甘，不太愿意下乡，但至少心里还在安慰自己，觉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他要在农村干出一番事业。

可怎么也没想到，几年后的今天，竟然会落得这般下场。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哭声也越来越大。

他忽然想起之前黄芳芳看他时的眼神，那里头蕴含了很多东西。

当时他不懂，可现在他懂了。

那眼神里面有恨，也有怨，还有屈辱和不甘……

可就算他懂了又能怎么样呢？一切都晚了。

……

接下来好几天，整个青山屯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氛围中。

整个大队的知青，全都去了一趟县医院，经过详细的检查最后发现确实只有钱美丽和苏美霞感染。

她们直接留在了县城治疗，据说要住好几个星期。

知青院子里直接少了几个人，看上去空空荡荡，大家也变得沉默寡，连说话都压低着声音。

李丽琴每天的情绪不高，偶尔去黄芳芳的坟前坐一坐，望着远方。

那是家的方向。

林卫东依旧每天去卫生所，偶尔上山打猎，吕良跟在屁股后头转，倒是学到了不少，人也沉稳许多。

偶尔他也会问林卫东。

“师父，你说郭启明最后会怎么样？”

林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

“做错了事情，还被别人发现了，那肯定要付出代价。”

吕良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不让人发现，不就行了？”

“不让人发现很简单，不让自己的良心发现很难。”

……

一直过了两个月，县里的处理结果终于下来了。

这回不仅处罚了很多人，张爱国和郭启明，也被判处了死刑。

消息传到大队的时候，正是隆冬时节。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好些天，整个屯子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过了许久，吕安华叹了一口气：“卫东，你说这人怎么就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生活呢？”

林卫东站在旁边同样沉默。

他没有回答，只是远远地看着远处的群山被白雪覆盖。

在西坡有好几个土包，大雪一层层地盖上去，不管是老坟还是新坟，最终都淹没在白雪下。

恍惚间，林卫东想起了刚下乡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黄芳芳，会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葬送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

所有的喜怒与荣辱，终究归于尘土。

就好像他看过的《红楼梦》里说的那般：“终究是个铁馒头。”

“书记，我先回去了。”

林卫东开口道别，迎着漫天的飞雪走到家中。

屋里火炕烧得正热，周晓白正笑嘻嘻地哄孩子，林明珠的笑声透过窗户传出来，惹得他会心一笑。

人终究要死，但并不能因此否认活着的意义。

走进去把女儿抱进怀里，逗了半天，林明珠结结巴巴，小声地喊道：

“爸爸！”

林卫东顿时在女儿的脸上亲了一口。

“卫东！卫东你在家吗？！”

在家里，其乐融融的逗了一会儿女儿，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喊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