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脏了或许还没什么,可是心脏了,却比身子脏了更可怕。
明明之前黄芳芳内心还满是报复的快感。
现在心里头却又满是绝望。
因为她根本看不到未来。
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这病就算真的能治好,传出去了也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有的时候,人其实最怕钻牛角尖。
自己越想越不明白,就容易走极端。
显然这个时候黄芳芳就是如此,心中越是思考,就越是绝望,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着自己,根本喘不过气来。
她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包袱里,那里头有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和票。
她攒了很久的时间,现在看来恐怕是用不上了。
回城,终究是黄粱一梦。
继续活着实在太累。
黄芳芳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都这样了,不如死了算了。
这样也算是一了百了。
走到门外,拉开门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人回来,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换了一身干衣服,然后离开了知青院。
她也没去别的地方,只是朝着后山走。
黑瞎子岭这么大,随便找一处无人的地方,往下一跳或者是找棵歪脖子树,自己就能解脱了。
冬天的山里很安静,黄芳芳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想起了小的时候,母亲还没有生弟弟,那个时候父亲天天架着她的肩膀,在院子里玩耍。
想起了母亲在灯光下,给自己做新衣服时,满心期待的感受。
想起了下乡那天,父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过往的一切,就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有些模模糊糊,已经不那么真切。
她也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自己的幻想,亦或是一场梦。
……
等到暮色四合,知青们搬运着最后一捆柴火,从山上下来。
冬日的天空黑得很快,西边残留的最后一抹暗红还没有褪尽,东边的天际就已经陷入了昏沉。
山风凛冽得像刀子一般刮过来,但大家的兴致却很高,一边走一边聊,谈论着李红星今天救人的事情。
知青们的确是独立的个体,彼此之间会有矛盾,但是在外人看来,知青们又是一个相同的群体。
所以李红星做的事情不仅是在给自己长脸,更是让全体知青都觉得面上有光。
“李红星,你可真行。”
王大柱走在最前头,粗着嗓子喊的话在山林间回荡。
“今天这么冷,你下水救人却一点也不含糊。”
李红星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他身上穿着一件王秀英给的旧棉袄,又肥又宽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这有什么好怕的?”谢金武在旁边接话:“要是换成我看到有孩子落水,八成也会出手,情况紧急其实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
“是啊,这就叫阶级感情和革命觉悟!”牛壮壮笑着说道。
一片笑声之中,苏美霞凑过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红星,今天你可算是出了大风头了,往后不管谁见了你,恐怕都得朝你竖个大拇指。”
李红星总算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想了想,说了一句:“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