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启明手都在门上拍红了，里头依旧没有反应。

他心中焦急，加大力度，响亮的拍门声在整个楼道回荡。

“张主任，你在不在家？快开门啊，我有急事！”

就在此时，隔壁的房门猛地拉开，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满脸都是不耐烦。

“你敲什么敲？不知道有人在休息吗？看看这都什么点了！”

郭启明赶紧赔笑，开口道歉：

“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我找张主任有急事，不小心吵到你了。”

“你找张爱国？”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皱起眉头说道：

“张爱国不在家，昨天他就下乡了，你赶紧走吧。”

郭启明内心咯噔一下：“下乡？他去哪里了？”

“去他媳妇儿的娘家了。”男人打了个哈欠，表情不耐烦：

“两口子吵了几个月，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他昨天说是要去乡下，把媳妇和儿子哄回来。”

说完之后，大门猛地关上。

郭启明愣在走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可好，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人不见了。

黄方方只给了三天时间，这要是张爱国两三天不回来，那岂不是要完？

还有黄芳芳要的病退证明……

现在张爱国去哄媳妇，万一两口子和好了，然后回县城继续好好过日子，晾着他和黄芳芳不管怎么办？

到时候黄芳芳真要去告发，他肯定第一个倒霉。

他一个下乡知青，在本地无权无势，随便一条罪名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越想越是害怕，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贴身的衣服很快湿透。

“不行，我可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必须找到张爱国，把话和他说清楚。

来到隔壁邻居家，他轻轻敲了敲门：

“同志，我找张主任有急事，能不能问问他媳妇在哪个大队？”

门里头很快传来暴躁的声音。

“你这人，真是烦死了，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他媳妇我没记错的话，是柳河县大黑山公社，荒沟大队的人，你要去找他赶紧去吧，不要再敲门了！”

郭启明道了声谢，转身下楼。

他在楼下遇到一个老头，连忙上去打听具体的路怎么走。

柳河县他倒是知道，离这里可远，至于大黑山公社，那就听都没听过了。

还是找个本地人指个路吧。

老头眯着眼睛想了一会，指着南方：“出了县城往东，翻过两座山，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了。”

郭启明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南方跑。

冬夜的风像刀子一般，深深刮在脸上，很快整张脸就麻木起来。

可郭启明现在却顾不上这么多，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张爱国。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跑得太快，郭启明差点摔倒。

累了就在路上歇息，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等歇够了又继续跑。

皎洁的光辉洒落大地，照出一道踉跄的人影。

一直跑到肺里像火烧一般难受，呼吸带着血腥味，双腿像灌铅一样，郭启明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翻山越岭时，路也难走多了，脚下全是枯枝碎石，好几次他差点被划破皮肤。

但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机械麻木地往前。

等到天边鱼肚泛白，黎明照破黑暗，郭启明终于找到了一个坐在山坳里的小山村。

密密麻麻的土坯房，有炊烟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鸡鸣。

他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