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震中,她失去了儿子,老伴也至今卧床,林卫东经常去换药,偶尔开导这个失独的老人。
走到近前,她掀开篮布,里面是一小筐鸡蛋。
“林大夫,这是我花钱和别人换的鸡蛋,听说你要走了,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煮几个鸡蛋你带着路上吃。”
林卫东刚要摆手,跟在张大娘后面的一个汉子,也就是之前林卫东用正骨手法,帮助骨头复位的那个男人。
他手里攥着几包烟。
“林大夫,我是乡下人,也不会说好听的话,这几包烟,你路上无聊的时候拿出来抽,解个闷儿。”
还有那个被玻璃划伤的小男孩,抱住林卫东的大腿,仰着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珍藏的水果糖。
“林叔叔,送给你,我妈妈说你是个好人。”
更多的人围拢过来。
有的被林卫东治好了腹泻,送来一点腌的咸菜疙瘩。
也有腰酸腿疼,林卫东针灸之后缓解大半的老太太,亲手缝了一副棉手套。
甚至还有那位失去双腿的年轻女人,也被亲戚用轮椅推着来。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林卫东很久,从椅子上掏出一包炒花生米。
“谢谢你,谢谢你每天都向我问好。”
人群越聚越多,几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送行队伍。
大家没有高声喧哗,只有真挚的感激。
他们在这片安置区挣扎求存,承受着失去至亲、家园尽毁的彻骨之痛。
林卫东和他们非亲非故,却能在几个月里,尽量地用医术缓解他们的病痛,给予他们力所能及的关怀。
或许林卫东自己都并不能记住每一个病人,但受过他恩惠的人,却永远忘不了这个白白净净、稳重可靠的年轻医生。
林卫东站在中央,看着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或带着伤痛却依旧挤出笑容的脸。
看着他们手中那些微不足道,却已经是能拿出的最珍贵的礼物,喉头一时有些发哽。
他张了张嘴,想宽慰大家几句,说这些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此时此刻,任何语都显得苍白。
就在此时,冰凉细碎的雪花,悄然地落在脸颊上。
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很快便纷纷扬扬起来。
洁白的雪花从天幕悠然飘落,轻轻地覆盖在大地上,也落在大家的肩头发梢。
雪夜离别,众人相送,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真挚的情感驱散了寒冷,无声的感激冲淡了离愁。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膛被某种滚烫而柔软的东西填满。
他不再推辞,而是认真地将东西全接过来。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送东西给我,下雪了,天马上就要冷起来了,大家还是赶紧回去吧。”
“马上快要过年了,大家好好过年,天灾不会击垮唐山人民,大家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等到大家纷纷散去,林卫东主动喊住苏小梅。
“小梅,你先等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温润的碧玉葫芦,递了过去。
“这个该物归原主了,你好好收着。”
苏小梅看着在雪夜的映照下,愈发温润的葫芦,没有伸手去接。
她摇了摇头,后退一小步,脸上绽放出一个清澈的笑容。
“林大哥,这个葫芦,送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