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回城的希望彻底破灭，还要背负一辈子的污名，在乡下被人戳脊梁骨……

那种未来，光是想一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张爱国看着黄芳芳惨白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他惬意地吸了两口烟，语调变得懒洋洋。

“你好好想想吧，是陪我一段时间，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城，还是鱼死网破，大家都别想好过。”

屋子里陷入死寂，过了一会，黄芳芳断断续续地抽泣声响起。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浓重的夜色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

筒子楼里，陆续亮起灯，模糊的人声和饭菜的香气，透过墙壁传了过来。

一墙之隔，有的人生活正常而温暖，有人却好似堕入了冰窖，遍体身寒。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芳芳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张爱国。

黑暗中，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在瞳孔深处沉淀。

“你……保证？”声音像是老鸹叫。

张爱国露出得意的笑：“当然，我向你保证，我这个人最讲信用。”

扯了一下电灯线，钨丝发热，橘黄色的灯光亮起。

他抓起裤子，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块钱，又拿起黄芳芳的小布包，连同里面的毛票一起，扔到床上。

“这些钱你拿回去吧，攒点钱也不容易。”

黄芳芳看着布包，没有伸手去拿。

里面装着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寄托了所有回城希望的钱。

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些钱很脏。

慢慢地穿好衣服，每穿一件，都觉得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令人作呕。

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张爱国用手抚摸她的触感。

等到穿好衣服，拿起布包，黄芳芳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张爱国，你要是敢反悔……”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声音彻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张爱国躺在床上，嗤笑一声。

“吓唬谁呢。”

……

黄芳芳走出筒子楼时，夜晚的凉风吹过，让她打了个寒颤。

在外头守了一个下午的郭启明，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此时的他，是又冷又饿，身心俱疲。

黄芳芳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他精神一振，揉了揉发酸的腿，连忙从角落里窜出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芳芳，你……你没事吧？”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黄芳芳，见一切如常，郭启明松了口气。

黄芳芳停下脚步，缓缓转头。

她眼睛红肿，面无表情，让人心头有些发毛。

“郭启明，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郭启明心中一慌，赶紧解释：“芳芳，你听我说，我也是没办法。”

“我这也是为了咱们俩好，张主任答应过，只要这事成了，就给咱们开证明！”

“到时候就能回城了，芳芳，难道你不想回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