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花和马春桃每天都早早的起床,似乎是在躲避他,家里只剩不敢正眼看他的赵小军,以及怯生生的赵小光。
上午干活,魏刚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拼命,能干多少就是多少,绝不把自己累着。
中午回家,饭菜虽然算不上丰盛,但比以前强多了,至少从份量上来说,他碗里的饭菜最多。
到了晚上,收工后他更是成了“大爷”。
衣服脏了,往地上一扔,自然有马春桃去洗。
想喝水,使个眼色给赵小军,他就会屁颠屁颠跑去倒。
每次吃晚饭,他不动筷子,连张金花都不敢先吃
只是,这样的顺从,只是浮于表面,从来没深入到几人的内心。
魏刚时常能感觉到,背后有人用阴沉的目光盯着他。
张金花眯着眼睛纳鞋底时,三角眼望向他,会闪过怨毒的光。
马春桃给他盛饭时,眼底深处也藏着不满。
还有两个孩子。
赵小军不再像以前那样,将敌意明晃晃地表现出来。
甚至尝试着叫他爹,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但有一次,魏刚余光恰好瞥见,他正用一种淬了毒的眼神,无比阴沉的盯着自己。
等他转过头,赵小军又满脸无辜。
这是一个孩子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更像是一头等待时机地幼狼,等他长大就会毫不犹豫的咬断自己的脖子!
所以,魏刚固然有一种翻身的快感,但更多的是难以喻的烦闷和无奈。
这天晌午,他坐在田坎上,一边抽劣质的烟叶,一边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心中思索着一个问题:
张金花一大家子,到底在恨什么?
是,他揍了马春桃,打了张金花,也教训了两个野种。
但这件事之前,他们就恨上了自己。
这件事后,好像更恨了。
明明他如同老黄牛一般起早贪黑、不知疲倦,努力地挣工分养活这几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他们不应该感恩吗?
他上门前,赵春山就已经死了,坟头的草都已经比人还高了!
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恨他做什么呢?
又不是他害死了张金花的儿子,马春桃的丈夫。
要是没有他魏刚,就凭马春桃和张金花那点儿工分,一大家子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把赵小军和赵小光养得这么壮实。
正是因为他的到来,这个家才没有垮。
明明之前马春桃和张金花千方百计算计,就为了让他当上门女婿,成为顶梁柱。
可他来了,这两人却从不感激,反而无比仇恨。
就因为他好说话,好欺负?
他想不通,只觉得人心真是这世界上,最难以琢磨,最凉薄的东西。
他之前认为吃亏是福。
现在才意识到,肯吃亏就有吃不完的亏,肯吃苦就有出不完的苦。
“魏刚,你啥时候开始抽烟的?”
就在魏刚沉思时,一道声音将他打断。
他扭头一看,发现大队书记刘少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