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渐渐传开,徐家人将头压得更低,几乎要埋在胸口,加快脚步匆匆的逃离了现场。
当天晚上,徐红梅赶回家,一进来就看到了放在院子中央的遗体,差点哭晕过去。
和母亲抱头痛哭,好一阵哭天抢地之后,她总算是稍稍冷静了一些。
“人都到齐了,咱们陪爹说会儿话,然后连夜把爹埋了吧。”
“现在天气热,要是再放下去……”
本来他们就不是第一时间把尸体拉回来,今天又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上午。
所以现在屋子里,已经有了一些臭味。
这个晚上,没有吊唁,甚至连一口薄棺材都来不及准备。
徐家兄弟扛着父亲的尸体,带着家人,趁着月色在后山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草草的挖了一个坑。
往底下铺一层树枝落叶,就算是给父亲的安寝之所。
将遗体连同草席一起放入坑中,王秀英跪在边上哭得撕心裂肺,好几次都想要跳下去,所幸被儿女死死拉住。
徐红梅也不知是从哪里,偷偷弄来了几张黄纸,跪在坟前点燃。
火苗明灭不定,在夜风中映照出了几张麻木的脸。
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掩埋了这个曾经在大队叱咤风云的人物。
没有墓碑,甚至连一个明显的坟头都没有,仿佛生怕被别人知道。
这场葬礼匆匆忙忙,十分草率。
直到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才有人陆续反应过来,好像没有见徐家人下葬。
不过这个时候,大家已经渐渐的不再去关注这件事。
毕竟随着温度越来越高,田里的活计也越来越多,人们投入到了繁忙的劳动中。
虽然关于徐家的议论,从来没有停歇过,但是热度和频率明显降了下来。
无论是悲伤还是恐惧,时间总能在不经意间冲淡一切。
不过时间却永远抹不平这件事带来的痕迹。
徐家在大队彻底沉寂了下去,天天门户紧闭,就算出门在外走动,也往往行色匆匆。
而更让大家吃惊的是,杨淑芬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人们时常能看到她穿着肮脏破旧的衣服,头发打绺,脸上污浊不堪,在大队四处游荡。
每当有人和她对视,她就会冲上前,满脸焦急的询问:
“忆强!看到我家忆强了吗?她还不会走路,只有这么大,看上去胖乎乎的……”
有时候,她又会坐在某个角落,眼神空洞的看着远方,通常一坐就是大半天。
不过杨淑芬也不总是疯的。
当她清醒的时候,竟然还能记得上工。
这时候她会走到地里,一声不吭的默默干活。
一些心肠比较软的人,见她这样,都忍不住叹息,并且偶尔给她一个窝头,或者一块饼子。
杨淑芬接过来默默的吃,也不道谢,脸上也没有别的表情。
这副凄惨的模样,哪怕最铁石心肠的人,见到了之后恐怕也会忍不住心生怜悯。
好好的一个家,在短时间内居然成了这样,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疯子。
这般悲惨的遭遇,和如今的现状,足以让大家忘记她过去的那些不堪之事。
同样是这一个星期,徐家人变得低调,杨淑芬疯疯癫癫,林卫东却越来越忙碌了。
他没怎么管大队里发生的事,三天两头的往老鹰崖跑,而且愈发频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