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接下来,我来宣判组织上对他的处分,希望大家一起监督。”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用兴奋的目光看着徐振江。
“首先,从明天开始,徐振江必须要参加集体劳动,投身到革命建设的队伍中来。”
“从今往后,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缺席,而且会分配最脏最累的活。”
“以后掏粪、修沟渠、还有清理牲口棚等这些事情,全都由徐振江负责!”
这话说完,徐振江眼睛动了动,似乎恢复了一点生机。
“其次,以后咱们大队,不管是分化肥、分农具,又或者是其他的东西,徐振江一律排在最后!”
“而且从今天开始,徐振江必须接受全体社员的监督。”
“如果有任何人发现他在偷懒,或者是其他违反规定的事情,可以立刻向我报告。”
“最后,每隔一段时间,徐振江需要进行书面或者口头的检讨,深刻的反省自己犯下的错误。”
这番话说完,打谷场上,又喧哗了起来。
这些决定,从今往后会变成一条条冰冷的枷锁,不仅会禁锢住徐振江的肉体。
更会持续的践踏他的人格。
可想而知,从今往后,大队恐怕不会让徐振江参加任何集体活动。
在公共场合,也不会有人敢和他有任何的交流,他将被彻底的孤立。
批斗大会结束后,人群纷纷散去。
只剩下徐振江一个人,趴在偌大的打谷场上,宛若一条死狗。
夜色渐深,月明星稀,凉风吹到人身上,透骨一般冰寒。
徐振江却始终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
被拳打脚踢时,有几个人下手很重,直到,现在那些被打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
尝试着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流出眼泪。
所以他只能这么趴着,脸颊触碰冰冷的地面,意识也渐渐模糊。
没有一个人愿意扶他一把,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
就好像整个大队,将他遗弃。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小时,也有可能是三四个小时。
他终于积攒起一些力气,用胳膊肘艰难的支撑地面,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月光的照耀下,几乎丢了半条命的男人,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蹒跚着朝家里走去。
他走着一瘸一拐,影子也跟着踉踉跄跄。
回到家里,他推门时不小心弄出一些动静,屋子里很快传来杨淑芬的咒骂。
“你小点声,孩子都被你吵醒了!”
“你干脆死在外面得了,哪来的脸跑回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屋子里果然传来了孩子被惊醒后的嚎哭声。
徐振江此刻心里满是悲怆,孩子的哭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耳边又不断传来咒骂。
他站在漆黑的堂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倘若有人点亮油灯,仔细观察。
便能看见他那双木然的眼睛里。
骤然掠过了一抹如同野兽般,疯狂的杀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