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办这个葬礼,是找到了弟弟的尸体,结果没想到居然是听了一个算命的话……
算命的竟敢诅咒他弟弟,今日一定要他好看!
“王瞎子没有诅咒你弟弟。”
徐振国的声音依旧有些死寂,可是却仿佛有一种别样的魔力,让徐红梅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空洞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道:“洽洽想买,王瞎子收了一箩筐好话,他说你弟弟吉星高照,福大命大,是遇难呈祥的命格。”
“眼下虽然可能有些小波折,但最后必定是吉星高照,没两天就会全须全尾的回来,还说以后……以后会有大造化。”
这下,徐红梅彻底懵了。
她语气变得迟疑:“既然……既然人家算命的都这么说了,那爹你怎么还说国强已经死了?”
“还搞了一个空棺材,给他办丧事儿,您这是钻了牛角尖,想要咒自己的儿子?”
徐红梅走上前想安慰父亲,可是离得近了,这才发现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干裂的嘴唇。
心中的那一点气愤,瞬间变成了浓浓的担忧:“爹,我看你就是太累了,你听我的,咱们先把这些棚子什么的都撤了,咱们再多找几个人,好好的找找。”
“国潮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说不定就是心里不痛快,跑到哪玩去了,过两天他就回来……”
“就是因为他这么说!”徐振国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女儿的安慰,嘶哑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但是他表情却如此清醒。
“就是因为那个王瞎子把话说的这么满,这么好听!”
“红梅,你动脑子好好想想,他们那些算命的要是真有通天的本事,又能掐又会算,怎么一个个的到现在,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着不敢见人?”
“但凡有人举报,被抓去后不是毒打,就是思想改造,到时候连命都快没了!”
“所以我自始至终就知道,他们只是靠着揣摩人的心思来赚钱,只会捡好听的说,靠着骗人来糊口。”
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徐振国喘了口气,胸口剧烈的起伏,但还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他越是说国强没事儿,我的心里就越慌!”
“我知道我很傻,我去找他算命也只是图个安慰,想听几句吉祥话,要不然到了晚上我连觉都睡不着!”
“当时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喷着唾沫,摇头晃脑说那些吉祥话,说的连他自己都信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徐红梅眼睛一眨也不眨,沉浸在父亲散发出来的悲伤之中,连忙追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徐振国声音悲凉,带着自嘲:“我跟他有什么区别?我不也是在自欺欺人吗?”
“我盼着国强没事儿,拼命的给自己找着各种理由,告诉自己他肯定还要活着。”
“王瞎子说那些话是因为,他要靠这个骗钱活下去,而我愿意相信,是因为我害怕!”
“我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能去找王瞎子,说明我本身心里就已经觉得……觉得……”
最后几个字,徐振国终究还是没能出口,只是伸手指向了那口漆黑的空棺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