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贪名利,夕阳忧子孙。
五月初的青山屯,空气中已经渐渐的飘荡起了槐花的甜香。
一夜风雨过,徐老爹的死,也在清晨时传开,飘荡的槐花像是从天而降的纸钱,让不少人心中惊叹。
“徐家老爷子走了!”
这消息可比春雷还要惊人,尚未到晌午,大队东头到西头,家家户户都忙碌了起来。
女人们翻箱倒柜找黑布条,男人们聚在一起抽旱烟,商量着去徐家帮忙。
“八十来岁,这是喜丧……”
“可不是嘛,这老爷子也算是咱们大队的活化石了。”
“刚才我去徐家走了一遭,他们看起来,好像不那么高兴……”
“废话,就算是喜丧,该难受还是得难受啊!”
徐老爷子历经清朝,民国,到如今快八十岁。
躲过了天灾,避过了人祸,就算战乱他也活了下来。
如今四世同堂,子孙兴旺,正该是享清福的时候,可偏偏家里出了一件丑事。
说他为了子孙弹精竭虑,忧思过甚也好,还是因这件丑闻生气,急火攻心也罢。
总之到了他这个岁数,平常磕着绊着,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白天训斥了家里的子孙,尽量的弥补之后,到了晚上他终究还是没挺过去,一口气没顺平就这么走了。
听着前来帮忙的人开口道喜,说老爷子这是喜丧,可徐振国脸上冷淡,心中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又不是寿尽而亡,哪里算什么喜丧?
老爷子走前颇为痛苦,分明是被他们这些不孝子孙活生生的气死的!
徐振国心中悲哀,也只能勉强打起精神操办后事。
不管如何,都得大操大办一番。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老爷子生前气不顺,死后难道还不能风风光光?
只有风光淡淡,才能全让他心中一片孝心,让他稍微好受一些。
站在堂屋门口,徐振国脸上像是糊了一层浆糊,对着前来帮忙的人点头,脸上却扯不出半点表情。
在他身后,徐家子孙跪在灵前,杨淑芬穿着一件高领衣服,遮住了脖子上的淤青。
“书记,寿材已经漆好了。”李木匠带着笑,恭敬的跑过来说道。
乡下老人,一旦上了年纪,通常都会提前准备寿材,以免真到了那一天,来不及打造。
徐老爷子自然也是如此,早早的就把棺材准备好了,放在了屋子里,用油布盖上。
如今只需要拿出来,找木匠漆好,就能躺进去。
“好,麻烦你了。”
徐振国点了点头,又吩咐下去,让人前来吊唁祭拜。
如今这个年代,想要大办丧事,其实很不容易。
在破四旧的政策下,过去的丧葬习俗,早就已经不复存在。
现在是新时代,倡导移风易俗,破旧立新,所以过去的那一套已经是封建迷信,会被狠狠打击。
现如今集体大于一切,再加上又是春耕的时候,大操大办不仅浪费,还会耽误大家时间。
再加上现在物资供应都要凭票购买,就算他想大办一场,也没那个物质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