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嘛?进来!“
陈美娇一把将周欣拽进电梯,然后盯着缓缓合拢的金属门,深吸一口气......
但愿那位还在。
....
下午三点,主战区空港。
日头毒得能晒化合金跑道,偌大的停机坪上热浪翻涌,空气都扭曲成波纹状。
空港指挥塔的穹顶玻璃反射着刺目白光,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巨剑。
谭行一脚踏出飞梭舱门,猩红战甲在烈日下灼灼生辉,肩甲上的滴血双翼暗纹被阳光照得几乎要活过来似的。
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咧嘴骂道:
“操,主战区这破天,比东部战区热了不止一个档次。”
身后,完颜拈花、龚尊、辛羿、石玉杰依次跃下舷梯,五套猩红战甲一字排开,金属靴踏在滚烫的地面上“咣咣”作响。
林东最后走出来,一身笔挺参谋军服,领扣扣到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了副墨镜,肩章上箭穿四星在太阳底下反光反得比战甲还晃眼。
他单手插兜,步伐悠闲得像来海边度假,扫了一圈停机坪,啧了一声:
“果然,带墨镜是对的......真鸡巴刺眼。“
谭行走在最前头,一身战甲没卸,大步流星往出口方向走。
五人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空港出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两列深蓝色军法部制式军服的军官快步迎上来,腰杆笔直如标枪,胸口银色法徽在正午的太阳下一闪一闪。
一共三十来人,步伐踩着同一个节奏,哐哐哐踏在地面上,气势十足。
走在最前面那个年纪稍长,肩章上一颗银星,国字脸,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目光扫过谭行几人身上的战甲,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诸位。“
他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钢板敲在石头上:
“我是军法处缉拿部稽查官,周庭。请问......诸位是东部战区圣血天使小队的成员?“
谭行眉毛一挑,抱臂没动,侧头瞥了石玉杰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石玉杰嘴角一抽,心说来了来了果然来了,自己老娘的办事效率一向高得吓人。
但他脸上半点不露,往前迈了一步,抬手从腰侧金属卡套里抽出一张电子令,拇指按上去激活......
冷蓝色的光幕嗡地一声弹开,特级稽查官权限认证的大字浮在半空,下方盖着军法部电子章和天王殿特批印鉴,红蓝双色交错,做工精良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稽查官。“
石玉杰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踩在节奏上:
“圣血天使小队全员五名,受军法部特级稽查令传唤,跨区前往主战区天王殿配合肃奸案件调查。
传唤令于今日凌晨备案,军法部档案编号cx-0703-2126,你可以当场查验。“
周庭目光落在光幕上,逐字逐句扫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
他身后那个年轻稽查官手快,已经摸出终端调出军法部内网,输入编号后屏幕唰地弹出一页完整的备案记录......
下发时间、签发人、传唤对象、配合事项,干干净净,一条龙走完,连电子签章的时间戳都对得上。
周庭沉默了三秒。
他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一寸一寸扫过面前这五个人。
他缓缓叹了口气:
“根据军法部最新命令......石玉杰涉嫌下达莫须有稽查令,问询证据不成立,现要缉拿石玉杰前往军法部接受军法处置。
还望主动配合。“
石玉杰闻面色一变,心里暗骂一声,还是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那份稽查令的“证据依据“经不起细查,特级稽查官有机变之权不假,但这个“变“的尺度怎么解释,得看军法部那帮人怎么裁量。
而他老娘李部长的风格,一向是严字当头、大义灭亲那一挂的。
他叹了口气,就准备上前......
但就在他刚迈出半步,五道人影齐刷刷挡在了他身前。
谭行站在最前面,肩甲上的划痕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他扭过头冲石玉杰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痞气七分笃定:
“你动个屁。“
然后他转头看向周庭,笑容不减,语气却沉了三分:
“周缉拿......我们来,是接受正规问询的。
按照军法程序,也该是石玉杰检察官问讯我们。
现在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他缉拿回去,那我们找谁配合肃奸案件调查?“
林东从谭行身后踱出来,不紧不慢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睡眼惺忪的眸子,声音懒洋洋的:
“周缉拿,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您看啊......我们三十个人大老远从各个战区飞过来,屁股还没坐热呢,您就把主审官抓走了。那我们这趟不是白跑了?“
周庭闻,一脸为难。他这张国字脸上法令纹更深了,嘴唇抿了又抿:
“各位,你们都是功勋英雄,我老周亦是十分敬佩。但还请不要为难我们......军法无情,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谭行闻笑了,那笑容跟刚才的痞气不同,多了几分真诚和热乎:
“周缉拿,我们不为难你们。您稍等一下,等人来齐了,我们一块儿去军法部,成不成?“
“谭校……这不符合规矩。“
周庭眉头拧着:
“军法部明文下令,石玉杰一旦出港就要就地缉拿,带回部里接受质询。您这样……让我很难办。“
这句话一落,谭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我说了......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面上:
“我们会去军法部。你要是想动手,可以试试看。“
瞬间,空气像被人抽干了一样。
阳光还是那么亮,风还在吹,但空港出口这一小块地方仿佛凝固了。
周庭身后的三十名稽查队员齐齐往前踏了半步,靴子落地声像一声闷鼓。而谭行这边五个人纹丝不动,像五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周庭面色铁青,胸脯起伏了两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纪比他小一轮、军衔他高、但军功章能把他办公桌摆满的年轻人,喉头动了两下:
“谭校......您虽然军功卓著,但也不能目无法度。“
“我说了,人没来齐前,你带不走。“
谭行打断他,冷声回道。
石玉杰在五个人身后急得直冒汗,小声道:
“别闹大……我先去。我妈什么脾气我知道,别把事闹大了。“
“闭嘴......“
谭行头也不回,声音低得只有五人能听见:
“你去个毛啊。等人都来齐了再去。“
林东站在旁边,也小声笑着补了一句:
“你怕个毛啊!呆着!“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转向周庭,脸上换了一副温和得体的笑容,甚至还带了点恭维:
“周缉拿,您放心......我们肯定配合。等人来齐了,您带着我们三十一个人一块儿去军法部,排着队进去,一个不落,您也好交差不是?“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
“还有五分钟,其他人就到了。您看……也不差这五分钟吧?“
周庭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出两条棱。
他盯着林东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又扫了一眼谭行那副“你敢动一下试试“的姿态,再看看他们身后几人一脸兴奋之色。
良久,他叹了口气,松了紧绷的肩线:
“好......那就再等五分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请各位不要为难我等,我等皆是听命行事。你们……都是我联邦的英雄,我尊重你们。“
这话一出口,谭行脸上的冷意像冰面被太阳晒化了一样,刷地融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右手已经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左手抽出一根,笑呵呵地举到周庭面前:
“嗨!周老哥!本来也没多大事儿!来抽烟抽烟!刚才是我态度不好,给您赔个不是......来来来,点上点上。“
那根烟都快怼到周庭鼻孔了。
周庭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少年天人中校,嘴角抽了两下,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
他接烟的动作很慢,像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我这算不算违反纪律?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谭行那一句“周老哥您辛苦“给拍碎了。
与此同时......
林东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那群稽查队员中间,墨镜别在领口,手里一盒烟转得飞快:
“兄弟辛苦了啊,大中午的还来跑一趟,来来来,别客气......“
完颜拈花靠在旁边,指尖夹着烟,也是一脸笑道:
“辛苦了,兄弟!“
龚尊铁塔似的杵在那儿,面无表情递烟的样子跟递军令状一样严肃,反而把那几个稽查队员逗得忍不住笑。
辛羿站在最外围,手里捏着烟盒,不递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反而有个稽查队员主动凑过去:
“辛上尉?我、我特崇拜您!我也是玩弓的,您能不能......“
辛羿看了他一眼,默默递了根烟。
霎那间,原本剑拔弩张、刀架脖子似的氛围,像冰雪遇到滚水,哗地一声化了个干净。
三十个稽查队员散成三五堆,有的靠着栏杆,有的蹲在台阶上,有的站着,人手一支烟,吞云吐雾。
谭行正搂着周庭的肩膀在吹牛逼,周庭那张国字脸上的法令纹都笑出了褶子。
石玉杰站在人群最外边,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亲娘手下最严苛的缉拿队长,号称“铁面周阎王“,此刻正被谭行搂着肩膀,笑得烟灰抖了一裤腿。
他亲娘手下那支素以铁面无私闻名的稽查队,此刻正跟这群“嫌犯“蹲在一块儿,有说有笑地聊着战区的八卦。
石玉杰缓缓抬手,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画面没变。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只剩下五个字....
我他妈。
服了。
...
五分钟后。
空港出口,六米高的金属感应门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那道银灰色的门扉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光涌出来......不是灯光,是战甲反射的余晖。
冷白、暗金、幽蓝、赤红,各色光芒在缝隙里交错翻涌,像一口烧开的星河泼了出来。
紧接着......
门彻底滑开。
二十五道身影几乎是同一时间迈出门槛,金属战靴落地的声音叠成一片沉闷的雷鸣。
但那是二十六个人,步伐不同,身量不同,姿态不同,却偏偏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像一道洪流从门内倾泻而出,在停机坪上漫开。
有的三五成群低语谈笑,有的独自走在最后默然不语,有的仰头打量主战区空港穹顶的结构......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走出了一道门。
可周庭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擂了一拳。
身后那三十个稽查队员比他不堪多了。
手里夹着烟的忘了吸,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自己掉在地上;
蹲在台阶上的不自觉站了起来;
靠着栏杆的悄悄把背挺直了。
没人说话。
阳光从穹顶玻璃倾泻下来,泼在出口前的空地上,被战甲的光晕切割成无数碎片。
周庭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两下。
十二年稽查官生涯。
缉拿过逃兵,押解过叛将,审问过间谍,在冥海边缘带着三个人对峙过一整队骸骨魔族的战士,骨刃擦着耳朵飞砍过去的时候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此刻,他指节发白,掌心全是细汗。
不光是他,这支稽查队的每个成员,脸上都写满不加掩饰的震撼,瞳孔里映着战甲反射的各色冷光,攥着烟盒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们认得那些战甲上的蚀刻标志。
山岳巨灵。炽热烈阳。寒锋裁决。九霄雷影。钢铁之拳。烈羽战隼。冰原狂龙.....
这些名字在每季度的《联邦功勋简报》上翻来覆去地出现,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英雄谱。
而现在,这些人活生生地站在十步之外,穿着战甲,提着武器,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儿。
周庭身后有个年轻的稽查队员低声呢喃了一句......
“……那个提枪的,是谷厉轩吧?去年一个人劈穿了异族三道防线那场……”
旁边的同伴咽了口唾沫:“后面那个女的……卓婉青?血色战旗……”
“闭嘴。”
周庭终于出声,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谭行转身,面朝那二十六道身影,手臂一展,声音拉得又长又响:
“呦!都全须全尾的,还行!”
那边回应的是一阵七零八落的声音......
“谭狗你还活着呢!”
“热死老子了这什么破地方!”
“石头,你那稽查令写得真他妈有水平!”
“先找地方吃饭!”
“大刀呢?听讲这孙子这次吃大亏了!”
“哈哈,可不是,不过他也牛逼啊!一人一嘴单挑群天王!有点臭牛鼻子的影子了!”
“放屁,视频我看了,要换道爷来,绝对骂的比他强!”
嘈杂,混乱,毫无队形。
但那股气势没散。
那些声音从各色战甲底下冒出来,每一道嗓音都不一样......有的像滚雷碾过山谷,有的像裂冰炸开河面,有的沙哑低沉像砂石磨过铁板,有的清亮干脆像刀锋出鞘。
说的全是浑话糙话,却偏偏让人听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快意和跋扈。
林东已经把烟盒收起来了,站在谭行身侧,看着那群人懒散地聚拢过来,嘴角勾着笑,声音压得很低:
“齐了。”
谭行点头,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去,然后重新看向周庭。
他脸上笑意收敛了些,但眼底那股兴奋的火苗反而更旺了,像往火堆里泼了一瓢油:
“周老哥,人齐了,您看......咱们是现在走,还是等会儿走?”
周庭看着谭行,嘴唇翕动了两下,竟一时语塞。
身后那些稽查队员,有一个算一个,全在原地杵着,手里的烟捏着,脚底下半步没敢往前迈。
周庭清了清嗓子,声音总算找回几分稳当:
“……谭校,可以走了。”
谭行咧嘴一笑,回头冲那群人吆喝了一嗓子:
“走了走了!军法部请喝茶!”
“喝完茶,去找大刀,看看那瘪犊子怎么样了!”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有人喊“有茶喝那得去”,有人骂“你他妈你请客啊就去”,还有人已经迈步往出口方向走了,步伐懒散得像是去逛菜市场。
三十个黄金一代的少年天人,完全不把即将面对的军法部问询当回事。
有的边走边聊战区趣闻,有的在比划谁的战甲涂层更耐高温,有的站在空港大厅中央仰头研究穹顶结构,还有的已经掏出通讯器开始商量晚上去哪家馆子。
周庭走在最前面,三十名稽查队员两侧雁翅排开。
走了不到五十米,身后一个年轻稽查员终于憋不住了,小声问:
“周头……这、这阵仗……军法部那边扛得住吗?”
周庭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
沉默了两秒,闷声道:
“扛不住也得扛。李部长的命令……”
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李部长?
她知不知道她儿子挑的这三十个人里,不是天王世家嫡系,就是武道世家继承人?
都是立过个人一等功以上战功的狠人。
周庭深吸一口气,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人送到军法部门口,交差。
这活儿,谁tm爱干谁干。
....
主战区,天王殿。
苏轮站在殿中央,视线落在前方那人身上。
秦怀仁。
统武世家的家主,联邦军部荣誉英雄之一。
十四岁初露锋芒,十八岁独当一面,二十岁那年,他一份血色战报传回三大战区,七十二处要害防线同时鸣炮致敬,他的名字从那一天起,不再是三个汉字......
那是教科书扉页的范本,是训练场悬壁钉了十年的图腾,是所有世家子弟咬牙追赶却永远差一线的天花板。
苏轮记得,小时候他爹大清早把他从被窝里拎出来,一脚踹到院子里扎马步。
腿抖得像筛子,他爹就翻出秦怀仁的录像,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那人单手持刀,立在一座尸山之上,身后残阳烧得半边天赤红,背影稳得像山根扎进了地心。
“看见没有?”
他爹指着屏幕,嗓门能把房顶掀了:
“这就是你该长成的样子!”
“学他!”
“你但凡能学到一半,斩龙世家这块招牌,就倒不了!”
那时候苏轮还小,小到膝盖还在磕磕绊绊,但他咬着牙学了。
一学就是十几年。
秦怀仁,那是他们这一代世家继承人的终极模板。
责任,担当,可靠,温厚。
所有的世家继承人该有的东西,全都能再他身上找到。
可现在。
苏轮站在天王殿里,看着眼前这个人,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吞不下,吐不出。
记忆里那个永远挺拔如标枪的身影,此刻竟有些佝偻了。
肩背塌下去,两肩微微内扣,像是扛了一辈子看不见的重量,终于把骨骼压弯了弧度。
暗青色的军服还是那身,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可衬在人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衣服像大了一号。
最刺眼的,是两鬓。
苏轮脑子里还刻着那个画面......秦怀仁当年校场回身一刀,黑发泼墨似的甩开,带出一溜残影。
现在呢。
鬓角霜白,枯草一样斑驳,从太阳穴一路烧进发根深处。
脸还是那张脸。
眉骨依旧高,下颌线依旧硬得像刀削过。
可眼睛……
空了。
像一盏油尽的古灯,灯芯还在,但光没了,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
精气神散得干干净净。
苏轮胸口一窒。
他一直以为英雄是铁打的,不会倦,不会垮,不会老。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追了十几年的标杆,被人世间的重量生生压弯了。
他知道,统武世家百年清誉,一夜之间被秦怀化捅了个对穿。
那些罪名,那些血债,那些擦不干净的烂账......
全压在了秦怀仁一个人肩上。
作为兄长,他没能教导好胞弟。
作为家主,他没能护住荣耀门楣。
作为英雄,他亲手递上了统武世家的请罪函。
苏轮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他看了秦怀仁很久。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
那个“秦大哥”卡在嘴边,终究没喊出来。
换成了......
“秦家主。”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殿里凝滞的沉默。
秦怀仁微微抬了抬眼。
那双空了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几乎辨不清的光。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小轮……”
顿了一下。
他慢慢弯腰。
很深很深地,弯了下去。
“这次......我代表统武世家,向你赔罪。”
“你放心,秦怀化做的,我统武世家,会给你一个交代,会给联邦一个交代。”
大殿里安静异常。
苏轮迎上那道目光。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爹把一柄木刀塞进他手里,指着视频里,校场中央那个挥刀如风的男人说......
“学他。”
可他今天才明白。
他真正该学的,不是那个站在尸山上挥刀的人。
而是眼前这个。
被压弯了脊背、熬干了精气、磨碎了骄傲,却依然稳稳站在这里的......秦怀仁。
苏轮轻轻一叹,他往前迈了一步。
声音很低。
“秦家主。”
“统武世家这份请罪函......我接了。”
满殿寂然中,这一句话砸下来,像是一座山落了地。
可他没停。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去,又抬起来。
“但秦大哥......”
“您永远是我们这帮武道世家继承人的标杆。”
“统武世家的威名,从来没倒。”
“它就在这儿。”
“在我们心里。”
秦怀仁猛地抬头。
那双早已空寂如枯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轰然裂开......
然后,一团火,从裂隙里烧了出来。
微弱,却灼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