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各自站在各自的麦克风后面,唱着同一首歌。
两条声音在演播厅的空气中平行流动,像两条在同一个河道里并行但不相融的河流――一条宽,一条窄;一条深,一条浅;一条流了二十年,一条流了半年。
但它们都在往前走。
没有谁能替谁走,也没有谁需要被谁带着走。
副歌的高潮处,韩虹的高音在底层铺着,林舟的中音在上层铺着。
两条声音的层次感像一座山――底下是厚实的土地,上面是正在生长中的树。
树不高,但它的根已经扎进了土里。
台下,陈赤赤从观众席的座位上微微前倾,小声对旁边的邓朝说了一句话:“完了,韩虹要被林舟带跑偏了。”
邓朝没有转头,眼睛一直看着舞台:“不是带跑偏,是被带进了流行歌手的赛道。
她以前是山,现在是河。
山和河,不一样。”
演唱结束。
最后两个音符的余音在演播厅里停留了很久――不是麦克风收到的余音,是人的耳朵自己留着的声音。
观众席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像波浪一样往后蔓延。
韩虹把麦克风从架子上拿下来,握在手里,看着林舟。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不是那种会在舞台上轻易流露情绪的人。
但她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在麦克风里比平时轻了一点。
“我和林舟认识不到三个月。”
她说,“他给我写了一首歌,让我哭了四次。
今天他又让我哭了一次。”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准确,“我就想说――林舟,乐坛有你,是我们的幸运。”
她没有说“是我的幸运”,她说“是我们的幸运”。
那个“们”字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包括了进去――观众、工作人员、其他mc、所有在镜头后面的人、所有以后会听到这首歌的人。
林舟在舞台上对着她鞠了一躬,鞠得不算深,但足够认真。
台下,白露在疯狂鼓掌。
她手里的那瓶水已经被她捏得瓶盖都松了,但她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手没有停下来过。
她拍得太用力了,手拍红了。
红的不仅是手,还有她的眼睛。
帮帮唱播出的那天晚上,林舟正在老赵棚里改《星辰大海》的第五版编曲。
他没有守着电视看首播,因为他不喜欢看自己在屏幕上的样子――不是害羞,是觉得那个在屏幕上唱歌的人和他自己之间隔着一层东西,像隔着水看一个人。
水是平的,人是清晰的,但你知道那不是你,那只是你的倒影。
老赵坐在调音台旁边,手机架在谱架上,屏幕亮着,正在播跑男的直播。
他看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说了一句:“韩虹那句话,分量比你想的重。”
林舟没有抬头,手指还在推子上:“哪句?”“'乐坛有你,是我们的幸运。'”
老赵把手机屏幕按灭,转过转椅,面对着林舟,“她不是那种会随便夸人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