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握着手机,站在棚子的窗边。
窗外是老小区那棵歪脖子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就是一片均匀的、没有尽头的灰。
“虹姐,我有一首歌适合您。
但这首歌有一个背景故事,需要您先听听。”
他没有说“这个故事是真实的”还是“这个故事是我编的”。
他只是把故事讲了出来。
从马岭河风景区的缆车说起,说那对夫妇带着孩子去旅游,说缆车在高空运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无法描述的事情,说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那双手把孩子托举起来。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舟以为断线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秒数还在跳。
然后韩虹的声音响起来了,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首歌,我来唱。
那个孩子,我来找。”
林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会这么说。
因为在另一个世界,她就是这么说的。
不是剧本,不是人设,是她听到那个故事之后的、最真实的、不需要任何思考的第一反应。
他只是在另一个世界听到过这句话,在这个世界又听了一遍。
但这一次,他是说故事的那个人。
“你什么时候能把demo给我?”韩虹的声音恢复了刚才的从容,但从容底下有一层林舟听得出来的、还没散尽的、被故事击中了之后留下的余震。
“一周。”
林舟说。
“我给你十天。不急。把歌做细。”
挂了电话之后,林舟在窗边站了很久。
冬日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手里的手机屏幕微微发凉。
他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出租屋里听着韩红的《天亮了》,把被子拉到下巴,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成为那个把这首歌带到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用这双手,把潘子灏的故事,从另一个世界的泥土里挖出来,种在这个世界的土地上。
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站在北京老小区一个旧录音棚的窗户边,跟韩虹本人通电话,说“虹姐,我有一首歌适合您”。
他走回调音台前,坐下来,打开编曲软件,新建了一个工程文件。
他在文件名那一栏打了三个字――《天亮了》。
然后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谨以此歌,献给那些用生命托举他人的人。
”不是词,不是曲,是他自己想写的。
林舟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天亮了》的词曲demo录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