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想说“好,我写完了发你”,但这句话太普通了,普通到像在回复一个工作消息。
他想了想,打了另一行字。
“那本来就是不存在的歌,即兴写的。
写完就忘了。”
白露秒回了。
不是“哦”或者“好吧”,是一句让他没想到的话:“那你为我即兴写一首。”
活动室里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墙角那堆没人认领的吉他背带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林舟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在灯光下微微上扬。
他把吉他重新拿起来,抱在怀里,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打开手机录音,按下红色按钮。
他没有写完整的歌。
他只写了副歌的两句。
因为完整的歌需要时间打磨,需要想清楚主歌怎么写、桥段怎么过渡、尾奏怎么收。
但副歌不需要――副歌是一首歌的心脏,只要心脏在跳,其他的都可以慢慢长出来。
他用十分钟写了这两句歌词,又用了五分钟把它们配上旋律。
旋律不难,没有复杂的转调,没有大起大落的音程跳跃,就是一条从低到高慢慢爬升的、像春天的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的线条。
他录完之后没有重听,直接把录音文件发给了白露。
附只有一句话:“副歌。
完整版等你十个月后签给我的时候再写。”
白露收到这条录音的时候,正在酒店的床上。
酒店在杭州,房间号和他上次住的不是同一间,但窗外的夜景差不多――运河、拱宸桥、两岸的路灯。
她点开录音文件,手机外放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太安静了,每一个音符都清清楚楚。
吉他声先进来,然后是林舟的声音。
只有两句歌词。
“你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里最小最小的那场雨――”
“落在还没醒来的草地上,每一滴都刚好。”
白露把这段一分零八秒的录音听了二十遍。
不是因为她没听清――每一遍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每一遍听到最后,她都以为下一遍可以忍住不笑。
但每一遍听到第二句歌词的时候,她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往上翘,翘到牙龈露出来,翘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翘到她不得不把脸埋进枕头里,怕自己笑出声来被隔壁听到。
二十遍之后,她从枕头里抬起脸,头发乱成一团,脸颊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