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看着天花板上那条细细的光线,嘴角动了一下。
小生意。
他一直以为父母开的是小超市或者小工厂――穿越以来他没问过,父母也没主动提过。
每次视频通话,背景都是普通居民楼的客厅,沙发上有碎花坐垫,茶几上摆着遥控器和一盆绿萝。
他从来没觉得这个“小生意”有什么不对劲。
“好,我知道了。妈,你跟爸说别担心。”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吃饭要按时。上次在电视上看到你瘦了。”
林舟想说“我没瘦”,但没说出口。
他只是在电话这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等妈妈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左肋已经不疼了。
明天飞回北京,先去老赵棚里看看《起风了》的编曲进度,然后约方律师聊一下苏哲案的下一步策略。
反击才刚开始,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今晚先睡一觉。
窗帘缝隙里那道光还在天花板上,像一条细细的、不会断的线,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电话那头那间有碎花坐垫和绿萝的客厅。
电话挂断之后,林舟在床边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亮起来又暗下去,他的手指在锁屏键上反复按了好几次,但没有再拨出去。
窗帘缝隙里那道光还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像一条画上去的线。
他的左肋已经不疼了,但心里有一个地方在隐隐发胀――不是疼,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之后又慢慢化开的酸涩。
穿越以来,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一世的父母。
不是不孝,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灵魂是二十八岁的社畜,身份却是别人的儿子。
手机相册里有他没见过的家庭合照――一家三口在海边,他穿着蓝色条纹t恤笑得露出整排牙齿,妈妈搂着他的肩膀,爸爸站在旁边比了个剪刀手。
他翻过那张照片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照片里的人不是他。
那个人有完整的童年、有父母接送上下学的记忆、有春节拿压岁钱的经历。
而林舟上辈子什么都没有。
福利院的年夜饭是大锅菜,压岁钱是院长塞在红纸里的二十块,上下学――不,福利院没有“上下学”,只有从宿舍到教室再从教室到宿舍的两点一线。
那个世界没有人等他回家吃饭,这个世界的父母一直在等他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
刚才那通电话显示“妈妈”,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接她的电话――之前她打过好几次,他要么没接,要么回了条消息说“在忙”。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接了说什么。
“妈,我不是你儿子”――这句话当然不能说。
“妈,我很好”――说了之后呢?她会问最近在忙什么,新歌什么时候发,跑男录到第几期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每一个问题都是善意的,每一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知道怎么用“儿子”这个身份去回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