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出于尊重等几秒再鼓掌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在消化,都还没从歌里走出来,都还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打破这片沉默。
篝火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一颗埋在炭灰里的红薯烤熟了,皮裂开了,甜腻的香气从锡纸缝隙里溢出来,和柴火的烟混在一起飘向夜空。
邓朝站起来。
他把杯子放在台阶上,走到林舟面前。
没有说任何话――说了反而多余。
他只是伸出双臂,给了林舟一个拥抱。
不是综艺式的那种夸张地张开双臂大喊“兄弟”然后对着镜头做表情管理――就是很普通的、两个成年人之间手臂搭过后背拍了拍的拥抱。
邓朝的手在林舟后背上拍的那两下,声音很闷,闷到收音老师不确定有没有收到。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散了之后,林舟没有回临时宿舍。
他一个人走进节目组搭在操场边上的白色帐篷里,找到了正在收拾设备的制片主任。
制片主任姓刘,四十多岁,戴着一副运动眼镜,正在把明天要用的任务卡按顺序排好。
他看到林舟进来,以为是要谈明天的流程,刚要开口,林舟先说了。
“刘主任,我想预支这一季剩下的出场费。”
刘主任抬起头,眼镜往下滑了半寸。
他看了林舟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把任务卡放下:“你预支出场费干什么?”
“加上我之前卖歌攒的四十万――凑个整数。”
“什么整数?”
“五十万。捐给这所学校。”
刘主任沉默了片刻。
帐篷外面,工作人员正在拆操场边的临时灯架,有人在喊“小心点别磕到旗杆”。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预支申请表放在桌上。
“你要以什么名义捐?”
“全体跑男成员。”
林舟拿起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不是我个人。是大家一起。”
刘主任没有再问。
他做这一行也快二十年了,见过太多明星在慈善环节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下台之后连捐款账号都懒得要。
这个年轻人在篝火旁边给一群跑调的孩子唱了一首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歌,然后等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一个人摸进制片组的帐篷里,要把自己还没到手的出场费全部捐掉。
刘主任没有问他为什么――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林舟走出帐篷的时候,山里起了薄薄的雾。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操场上的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炭灰在夜风里忽明忽灭。
他不知道的是,负责对接这笔捐款的工作人员――就是明天上午要把捐款协议送到校长手上的那个人――在华天娱乐的年会上坐在第七排靠走道的位置。
那个人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猫,和几个月前在国贸三期顶层会议室里坐在周敏旁边低头记笔记的女法务的头像一模一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