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张若昀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屏幕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然后靠回椅背,用一种很平的语气说了句:“这不是综艺水平。
这是电影节水平。”
拍摄在仓库里进行。
节目组提供的设备不算顶配,但够用――一台数字摄影机、一组三基色灯、一个外接录音机和几个无线领夹麦。
张若昀自动揽下了导演和摄影的活,他架好机位之后让林舟站在取景框里试了几个位置,然后指挥场务把灯光从正面挪到侧面,在墙上投出一道斜斜的阴影。
“悬疑片的光要从侧面来,”他说,“正面光是新闻联播,侧面光才是杀人案。”
林舟演的是他自己写的角色――盲人调音师。
他戴上墨镜,坐在道具组借来的一架旧钢琴前,手指按上琴键。
张若昀在监视器后面喊“开始”的时候,他整个人切换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状态――不是林舟,不是跑男mc,不是写歌的,不是一个会跟陈赤赤互怼跟郭奇林追跑跟白露在天台上弹吉他的年轻人。
他的肩膀微微前倾,头偏向一侧,手指放在琴键上的力度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他的眼神透过墨镜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那双眼睛是“空”的――不是没在看,是在看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人。
白露站在摄影机旁边,手里攥着剧本纸,纸张被她捏得起了皱。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舟演戏。
她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在指压板上送外卖,见过他在弹射椅上喊五星好评,见过他在天台上弹吉他唱到一半停下来问她冷不冷,见过他在火锅店里跟邓朝陈赤赤喝酒吹牛把杯子碰歪洒了自己一裤子――但她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卡。”
张若昀说。
然后他盯着监视器回放看了好几秒,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林舟。你刚才那个手指在琴键上滑过去的动作――是怎么想的?”
“剧本里写的是‘调音师听到凶手进门,手指停顿’。
但我觉得停顿太刻意了。
盲人调音师每天听到无数声音,有人进门不奇怪。
他不会停,他会继续弹,只是音量会变――因为他要听清楚进来的人是谁。”
林舟摘下墨镜,揉了揉鼻梁上被镜架压出的印子。
张若昀从监视器前抬起头来,看着林舟,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朝白露招了招手:“白露,该你了。”
白露的角色只有一场戏。
她演林舟的初恋女友――在调音师失去视力之前认识的女孩,后来分手了。
整部短片里她只出现在一个闪回镜头里:站在学校门口的大树下,穿着白色裙子,笑着朝他挥手告别。
没有台词。
只有笑和挥手。
白露换好衣服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仓库都安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穿得多华丽――就是一条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帆布鞋,头发散着,没有浓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站在仓库门口逆着下午的光,整个人身上有一种不属于综艺节目、不属于这个堆满设备、满地都是线材和道具箱的仓库的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