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严阵以待的汉军枪兵和弓弩手,正等着收割。
雍军,彻底被装进了口袋。
中军大纛之下。
曹定疆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御马上,脸色却白得吓人。
他周围的御林军拼死抵挡着从各个方向射来的流矢和冲击,不断有人中箭落马,鲜血溅在他的龙袍上。
“陛下!顶不住了!汉军火力太猛!前军全崩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冲到近前,声音带着哭腔。
曹定疆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面越来越近的“汉”字帅旗,以及高台上那个模糊却挺拔的身影——陆怀瑾。
不甘!滔天的不甘在他胸中翻涌。
他集结了雍国最后的力量,赌上国运,要在这里和陆怀瑾决一死战,可对方甚至没有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那些恐怖的铁炮,那些会喷火的铁管,还有那精准得可怕的战术配合……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陛下!不能再犹豫了!突围!必须突围!往西北,进大凉山!”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是大将杨铁心。
这位跟随曹家三代的老将,此刻头盔不知丢到了哪里,花白头发散乱,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他左臂软软垂着,显然已经骨折,右手却依旧死死握着一把沉重的马槊,槊尖还在滴血。
他身后,仅剩的数百名御林军精锐,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死死护住曹定疆,正一步步艰难地向战场西北角移动。
那里的汉军阵列,似乎因为追击溃兵,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
“走!”杨铁心猛地用马槊杆尾抽在曹定疆的坐骑臀上。
战马吃痛,希律律一声长嘶,向前冲去。
“护驾!护驾!”亲卫们簇拥着曹定疆,跟在杨铁心身后,向那处结合部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拦住他们!是曹定疆!”一个汉军校尉眼尖,立刻嘶声大吼。
周围的汉军士兵反应过来,刀枪并举,试图合拢缺口。
但杨铁心冲在了最前面!
他完全不顾自身防御,马槊化作一团狂暴的旋风,左劈右砸,硬生生在堵截的人群中撕开一条血路!
一支长矛刺穿了他的肩胛,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槊将那矛杆砸断,连带把那个汉军士兵扫飞出去。
又是一刀砍在他的后背,甲胄破裂,血肉翻卷,他头也不回,前冲之势不减。
“陛下快走——!!!”
杨铁心发出野兽般的最后嘶吼,用尽最后力气,将马槊狠狠掷出,贯穿了面前两名汉军士兵,然后,他拔出腰间佩剑,转身,迎着潮水般涌来的汉军,撞了进去!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曹定疆多争取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
噗噗噗……
刀枪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杨铁心的身影瞬间被淹没,但他那悍不畏死的冲击,确实让合拢的速度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曹定疆在十余名亲卫拼死护送下,几乎是从那道用生命撕开的口子里“挤”了出去!
一出包围圈,曹定疆再无半分犹豫,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战马吃痛发疯般向西北方的山野冲去。
头盔在颠簸中脱落,他狼狈地披头散发,却连回头看一眼战场的勇气都没有。
原野尽头,那连绵起伏、如同墨色巨兽脊背般的大凉山山影,迅速吞没了他最后的身影。
高台上。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上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报——!王爷!西北角被突破!曹定疆……曹定疆在数千亲卫护卫下,突围了!方向……是大凉山!”
帅旗之下。
陆怀瑾缓缓放下一直举着的千里镜。
镜筒里,最后映入眼帘的,正是曹定疆狼狈遁入山影的画面。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追剿落空的懊恼,也无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硝烟弥漫、伏尸遍野的原野,投向西北方。
那里,大凉山巍峨险峻的轮廓,在午后略显稀薄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而幽暗的色调,连绵的山峰如同巨兽蛰伏,山谷间似乎有淡淡的雾气开始升腾。
“山地……”陆怀瑾轻声自语,听不出情绪。
他身旁,一名浑身铠甲染血的将领——林冲,大步上前,抱拳道:“王爷!末将请命,带骑兵追击!定取曹贼首级献于麾下!”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止住了林冲的话,目光依旧落在那片莽莽群山上,仿佛在测量距离,计算路径,评估每一种可能。
良久,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穿透了战场上尚未散尽的喊杀与哀鸣:
“传令林冲。”
林冲挺直脊背,凛然听命。
陆怀瑾的视线从山影收回,落在林冲染血却依旧坚毅的面庞上,一字一句道:
“不必追击残兵。整备三万精锐,要擅长攀爬、熟悉山林、能忍饥耐寒的。三日。”
他顿了顿,将代表最高调兵权限的玄铁兵符,从腰间解下,按在了林冲面前冰冷的兵器架上。
“三日后,随我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