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遗策定燕
堂内的空气,仿佛被陆怀瑾最后那几个字彻底凝固。
伐蜀。
不是防守,不是应对,而是在三国联军兵锋将至的当口,主动出击,先发制人!
关云长抚着长髯的手顿住了,双眼微睁,精光迸射。
赵云背脊挺得更直,指节在膝上轻轻敲击,陷入高速推演。
张翼德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硬生生压住,憋得脸膛发红,只等着听下文。
郭嘉摇动羽扇的频率,几不可察地快了一丝。
陆怀瑾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郭嘉。
郭嘉会意,起身离座,走到侧面那幅比书房里更为详尽的西南巨幅舆图前。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袖中取出几枚代表不同兵力的棋子,赤红为汉,玄黑为蜀,一一摆上。
“诸位,”郭嘉的声音清朗,将众人注意力牢牢吸住,“大蜀国,据险而守,自古号称天府。其南疆防线,依托‘蜀山-潼水’天险,构筑三道壁垒,由其国柱林启明亲率二十五万精锐镇守。”他指尖点在地图上那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山脉与河流标识处,“林启明此人,老成持重,用兵持重。我军若从正面强攻,即便有炮火之利,亦是攻坚死战。破其一道壁垒,我军伤亡必以万计。纵使最终破关,也是惨胜。届时,大雍、大燕的联军恐怕已至家门口,我军主力深陷蜀地,首尾难顾,危矣。”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凝重的脸色,话锋却是一转。
“然而,”羽扇的扇柄,缓缓移向地图上代表大蜀国的椭圆形区域东北角,那里是漫长的、曲折的海岸线,“林启明将其八成精锐,尽数囤于南境。这漫长的海岸线,自盐州港向北,直至与大雍接壤的滦河口,三千余里,守备力量……极为稀薄。”
陆怀瑾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盐州港”三个字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情报确认,盐州港常年只有五千守军,且多为地方厢兵,战力孱弱。港口疏于管理,商船渔船混杂,防御形同虚设。”
郭嘉接上,语速开始加快,指向性愈发明确:“因此,嘉之所谋,非以力破,乃以奇胜。分三步走。”
他将一枚赤红棋子重重按在幽州边境:“第一步,‘明修栈道’。请云长兄为将,率步军五万,并炮兵一部,大张旗鼓,旌旗连绵,陈兵幽州‘剑门关’外。日日操演,夜夜伐木,造攻城器械,做出全力攻关、决一死战之势。此乃阳谋,逼林启明不敢稍动,将他的目光和主力,死死钉在南线。”
关云长微微颔首,眼中了然。
郭嘉的羽扇,移回东北海岸线,那枚赤红棋子被推向“盐州港”:“第二步,‘暗度陈仓’。此路为真正杀招。请赵云将军为帅,率精兵六万,内含重甲骑兵五千,火枪营八千。”他语气加重,“搭乘云夫人商行紧急调度之三百艘海船,自青州登州港秘密出海,趁冬季西北季风末期,沿海岸线迂回,直扑此处——盐州港!”
赵云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锁死“盐州港”。
“登陆后,”郭嘉的手指沿着海岸线向西北方划动,直插大蜀腹地,“不做任何停留,弃船登岸,全军轻装,以最快速度,直捣这里——”指尖重重戳在内陆一座标记为“蓟城”的大城上,“大蜀国陪都,蓟城!情报显示,此处乃大蜀北方最大军事枢纽,囤积海量粮草军械,更有其至关重要的‘神机营’兵仗局,乃其军工命脉所在。城防空虚,守将昏聩。”
“目标:摧毁蓟城武库、粮仓,焚毁兵仗局!林启明主力若闻讯回援,其南线必露破绽。”郭嘉最后将一枚黑色棋子(代表蜀军主力)从南线移向东北,那枚深入腹地的赤红棋子与后方幽州方向的棋子,形成了夹击之势,“届时,云长兄自剑门关挥军猛攻,衔尾追杀!我南北两路大军,可于蜀中平原会师,尽歼林启明部主力!”
他收回手,羽扇轻摇,总结道:“此策核心,在于一个‘奇’与‘快’。奇在出其不意,绕过天险,直捣黄龙;快在雷霆一击,瘫痪其战争潜力。即便不能一战灭蜀,亦必重创其筋骨,斩断其爪牙。大蜀年内,再无余力参与联军北伐!”
军政堂内,落针可闻。
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关云长抚髯,沉吟道:“此计甚妙。然,五万步军对二十五万蜀军,虽是佯攻,压力亦是极大。林启明乃沙场宿将,未必会轻易全军回援,若只遣偏师,我军虚实恐被看破。”
张翼德忍不住嚷道:“俺老张愿随赵云哥哥去捅那蓟城!保证把那什么兵仗局砸个稀巴烂!”
“翼德,不得喧哗。”关云长低声喝止,但眼中亦有征询之意。
赵云一直沉默,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主公,军师,云有一虑。海路迂回,行程半月有余,期间风浪、船只、补给、消息隔绝,皆为变量。六万大军,能否如期如数抵达?抵达后,将士是否尚有足够体力发起长途奔袭?蓟城虽虚,却是一座大城,若不能一鼓而下,形成僵持,我军深入敌境,背靠大海,危如累卵。”
陆怀瑾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众人的疑问和顾虑都说完,他才缓缓直起身。
他的目光,第一个落在关云长身上:“云长,你的任务,不仅是佯攻,更是‘钉子’。我要你把林启明的主力,给我牢牢钉在南线至少二十日。你不仅是虚张声势,更要摆出真打的架势,每天都要给他压力,让他寝食难安,让他无暇他顾。能否做到?”
关云长双眼一睁,豪气顿生,抱拳沉声道:“主公放心!二十日内,云长必让那林启明,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五万儿郎,皆可为钉,死死楔入蜀境!”
陆怀瑾点头,目光转向赵云:“赵云。”
“末将在。”赵云肃立。
“你的顾虑,我已知晓。”陆怀瑾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海路风险,郭嘉与刘基已推演过多次,并做了万全准备。船只、向导、沿途隐秘补给点、甚至应对风暴的预案,都已就绪。你不是孤军,你身后,是整个大汉。”
他走到赵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将火枪营最精锐的八千人交给你,将五千重甲骑兵交给你,将六万最悍勇的北疆儿郎交给你。我要的不是万全,我要的是雷霆一击,是石破天惊!”
“蓟城必须破,武库必须毁,兵仗局必须焚!一击之后,无论战果如何,立刻沿海岸线撤退,与船队汇合,返回北疆。你的任务,是重创,不是占领,更不是与蜀军主力缠斗。明白吗?”
赵云胸膛起伏,眼中再无一丝犹疑,只剩下赴汤蹈火的决绝。
他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末将,领命!必不辱使命!”
“好。”陆怀瑾转身,走回主位,目光扫过张翼德、林冲、黄忠、李敢、陆子吟、刘基等人,“张翼德、林冲,你二人为赵云副将,听其号令。黄忠。”
“末将在!”黄忠睁开微闭的双眼,精光四射。
“你统率弓弩营及全部火炮,随云长前往幽州。佯攻,也要打出气势。我要你的炮火和箭雨,成为林启明南线噩梦的前奏。”
“得令!”
“李敢,你率本部骑兵,为全军先锋,负责蓟城外围警戒、清道及信息传递。”
“遵命!”
“陆子吟、刘基。”
“下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