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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票号挤兑民心乱,相国立威稳乾坤

第528章票号挤兑民心乱,相国立威稳乾坤

云浅浅最后那句话像根冰锥,直直钉进书房凝滞的空气里。

灭国。

这两个字沉甸甸压下来,连窗外透进的夕阳余晖都冷了三分。

陆怀瑾没接话。

他只是盯着舆图上那块焦黑残片,眼底的风暴翻涌了几息,然后倏然沉静下去,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伸手,用指尖拈起那块残片,粗糙的边缘刮过指腹。

“烧了三处仓,断了三条主商路,杀了七个掌柜。”他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用的是江南迷香,留下的是大雍宫里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云浅浅。

她还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但脸色在斜阳里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袖口沾着几点之前溅上的墨渍,手紧紧攥着案几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浅浅。”陆怀瑾走过去,手按在她肩上,触手一片冰凉,单薄得硌人。

云浅浅肩头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才抬起眼。

眼底怒火烧过,只剩下冷和硬,像淬了火的钢。

“我没事。”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笑,没成功,“只是……有点累。”

陆怀瑾没拆穿她。

他手掌下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裹进自己掌心。

“先回府。”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剩下的事,交给我。”

云浅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她身子晃了晃,被陆怀瑾一把扶住。

“王妃!”旁边小竹惊呼。

陆怀瑾眉头紧锁,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云浅浅轻得厉害,宫装裙摆垂落,露出一角绣鞋。

她下意识抓住他前襟,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急促,却一声不吭。

“去请太医。”陆怀瑾对门外低喝,抱着人大步往外走。

穿过庭院时,几个路过的侍从慌忙低头避让,不敢多看。

相国怀里那位,可是汉国的钱袋子,是连相国自己都捧在手心怕摔了的人。

如今这模样,谁心里不咯噔一下?

消息瞒不住。

或者说,根本没想瞒。

当云浅浅被送回内院正房,太医匆匆赶到时,整个相府乃至半个长安城,都已知道:王妃气病了,而相国,动了真怒。

怒火烧到外面,是第二天清晨。

长安,汉通票号。

日头还没爬到城楼顶,票号那扇包铜的朱漆大门前,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嗡嗡的议论声、焦急的催问声、孩子被挤哭的尖叫声,混着汗味、尘土味和隐约的恐慌味,蒸腾出一锅滚沸的粥。

“开门!兑银子!”

“我那可是全部身家!说好随存随取的!”

“王妃家的商行都出事了,这票号还能信吗?赶紧兑出来是正经!”

人群最前头,几个穿着绸缎、脑满肠肥的商户挤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厚厚一叠银票,嗓门最大。

他们身后,是更多被煽动起来的普通百姓、小商贩,脸上写满焦虑和恐惧。

谣像长了翅膀:汉国的钱粮要崩了,相国夫人撑不住了,赶紧把银子取出来换成实实在在的米粮,否则手里的票子就是废纸!

票号紧闭的大门里,几个掌柜和伙计脸色煞白,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东家,怎么办?库里的现银……根本不够兑啊!”一个年轻伙计声音发抖。

总掌柜额头全是汗,手里茶盏磕在桌沿,叮当乱响。

“顶住!相府的命令还没来,谁也不准开门!”

话音未落,“砰砰砰!”沉重的砸门声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再不开门,老子带人冲进去了!”外面传来恶狠狠的吼叫。

就在局面濒临失控的当口,一阵整齐、沉重、仿佛踏在人心头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让开!都让开!”

街道尽头,一营玄甲铁骑开道,甲胄森寒,长戟如林,将汹涌人潮强行分向两侧。

马蹄铁敲击青石板的脆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人群被这阵势骇住,声浪骤然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和低呼。

铁骑后方,一驾没有任何标识的黑漆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

马车旁,是骑在马上的郭嘉,脸色比平日更白,但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

再往后,是陆怀瑾的亲卫,个个腰佩直刀,眼神锐利如鹰隼。

马车停在票号门前高台下。

车帘掀开。

首先下来的,是云浅浅。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外面罩着同色斗篷,兜帽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在侍女小竹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风雪中摇摇欲坠却偏不肯折断的玉兰。

人群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有担忧,有疑虑,也有藏在后面的、不易察觉的恶意。

云浅浅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乡亲,诸位掌柜,汉通票号乃朝廷钦点,信誉昭昭。近日确有宵小作乱,焚我粮仓,断我商路,意图动摇国本。但相府已全力追查,票号存银充足,绝不会赖诸位一分一毫。请大家稍安勿躁,按序……”

她的话还没说完,人群里猛地炸开一声尖利嘶吼:

“放屁!云家的商行都快倒了,票号哪还有银子!她在骗我们!大伙儿别信,快冲进去抢啊!”

这一嗓子,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瞬间炸锅!

“对!骗子!”

“冲进去!”

人潮猛地向前涌动,前排的人被推得踉跄,眼看就要撞上铁骑的戟尖。

孩童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再次响起。

高台上,云浅浅身子一晃,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手下意识捂住心口,呼吸急促起来。

她强撑着想说什么,眼前却阵阵发黑。

“王妃!”小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扶住她。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扶住了云浅浅的胳膊。

陆怀瑾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相国常服,但外头罩了一件暗沉沉的鱼鳞铁甲,肩吞狰狞,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没看云浅浅,目光如冷电,扫过下方躁动的人群。

“累了就回去歇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交给我。”

云浅浅抬眼看他,他下颌线绷紧,眼神深得看不见底,只有绝对的冷静和掌控。

她到了嘴边的坚持,忽然就咽了回去,只轻轻点头。

陆怀瑾招手,两名侍女上前,小心搀扶着云浅浅,在铁骑的护卫下,迅速离开高台,登上马车离去。

人群有些骚动,似乎想阻拦,但在森寒戟刃和亲卫冰冷的目光下,又缩了回去。

陆怀瑾这才转过身,正面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他没说话,只是那么站着,右手按在腰间“定疆”剑的剑柄上。

高台下,万籁俱寂。

只有风卷过旌旗的猎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隔绝的孩童哭泣。

他目光缓缓移动,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检阅一群待宰的牲口。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那视线,后背发凉。

压迫感,如有实质。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就在有人快要承受不住这死寂时,陆怀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砸进每个人耳朵:

“开箱。”

“是!”

高台两侧,早候着的相府库丁,齐声应诺。

他们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嘿呦”着抬上高台前的空地,重重顿下。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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