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结了小雷音寺一事,西行的众人倒是十分默契,谁都没再提起过这事儿。
大伙都知道,这跟五庄观内观音剑斩燃灯不同。
那次是大伙打群架,正常斗法,燃灯技不如人,被人堵住,进行了一番正义群殴。
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最多是天庭发新闻的时候对外遮掩点,但是大伙作为当事人,私下谈起来却没什么可避讳的。
可小雷音寺上空的那一场大战,斗法,仅仅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冰山。
水下头藏着的东西,长了眼睛的都看得见,长了嘴的都不敢说。
圣人的手段,教派的博弈,东方与西方的角力,接引与准提的布局,甚至涉及三圣做减求空。
这些东西,碰不得,说不得。
于是那一页便就这么轻描淡写翻过去了,像是从来没发生过。
走多时,又是夏尽秋初,新凉透体。
山林间枫叶初红,晨起时草叶上已能见到薄薄一层白霜,马蹄踏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金吒半躺在黑蛟马上,一条腿搭着马鞍,另一条腿晃晃悠悠地垂下来,靴尖时不时蹭过路旁的野草。
天蓬和巨灵神一左一右,一个在前面用钉耙拨开拦路的藤蔓,一个在侧旁挥舞板斧砍倒挡路的枯木,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倒也轻车熟路。
金吒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拿天蓬讲了个笑话,说了几个哪吒当年的糗事,打趣完了地上的,意犹未尽,又仰起脖子,对着天上扯着嗓子喊道:
“苏元!苏准圣!”
“您老人家自打小雷音寺回来,便整日魂不守舍,缩在这云头上不吭声,怎得了?”
“莫不是一朝登圣,瞧不上咱们这些泥腿子了?”
众人哄然大笑,云头上,苏元翻了个身,没搭理他。
他将一条胳膊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悠悠飘过的白云,眼神空洞。
金吒见他不应声,愈发来劲了,他索性从马背上坐直了身子喊道:
“老苏!不就是从准圣滑落到了大罗金仙么?颓废成这个样子!”
“你听我说,好的大罗金仙不比准圣差,你别太放在心上。”
话音未落,一只酒壶从云头上直直丢了下来,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金吒脑门上。
“呦呵,还活着呢?我以为你死在云上了。”金吒把酒壶往怀里一揣,“我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你倒好,连口酒都不给我留。”
苏元躺在云上,挪了挪身子,背对着下方,仍旧没有开口。
金吒猜错了。
他不是因为修为滑落而颓废。
说实话,准圣也好,大罗金仙也好,不过是人生的一处风景。
他苏元自认豪放不羁,洒脱得很。
当年在天庭当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时也没觉得低人一等,如今便是跌回了大罗金仙,该吃吃,该喝喝,该挣灵石照样挣灵石,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正击垮他的,是系统。
退回大罗金仙之后,如来死了。
如来一死,天道更易,原本只需要五千亿灵石就能突破到准圣。
如今再看,那个数字后面后头跟着一大串零,他数了三遍才敢确认。
五万亿。
五万亿啊!
八千亿贷款已经把他的裤腰带勒到了最后一扣,差点把天庭财政都榨干,如今又蹦出个五万亿来。这他得贪到何年何月?
所以小雷音寺这一战,旁人说什么,这一难叫灵山顶上走蛟龙,光阴河里自从容。
还有说什么,黑袍白发踏星河,弹指光阴掌中握。敢向未来争岁月,不教弥勒渡金波。一朝登圣惊寰宇,两破天关震佛陀。莫道西行多险阻,踏破灵山且高歌。
这些虚名,他全然没放在心上。
因为对他来说,细算下来,什么都没落下。
突破准圣是暂时的,但满天的法宝、灵丹、宝材全是实打实的耗空了,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
血亏。
亏到他连想都不愿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