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哥哥。
真正无为的爱,是平静的,是柔和的,就像是山间流淌的清泉,绝不会有这样巨大的情绪波动。
而今天无为对软软的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头,甚至流露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这就说明,那个潜伏在体内的邪恶无为人格正在进行疯狂的反噬,试图强行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可更让黑袍警惕和困惑的是,哪怕是那个邪恶的无为人格,此刻对软软展现出来的关怀与热情,竟然比真正无为那份深沉的爱意还要来得更加热烈浓厚。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黑袍心头凭添了几分沉重。
黑袍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点,暗中戒备着可能爆发的剧变。
在这方狭小的道观庭院之中,原本平静祥和的生活,因为邪恶无为人格的强烈挣扎,再次陷入到了极度的压抑与寂静之中。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连山风吹过枯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刺耳。
不知不觉中,时间到了中午。
按照往常的规矩,中午是软软在东厢房内进行玄门修炼的时间。
阳光照射在东厢房破旧的木门上。无为领着软软走进了房间。
屋里的布置十分简陋,只有两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和几个破旧的草垫子。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无为在讲解完调息的口诀之后,就会坐在旁边的草垫子上闭目养神,任由软软自己去参悟引导体内力量。
但今天,无为并没有休息。
他大放地坐在软软正对面的草垫子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张得大大的,死死地紧盯着眼前的软软。
那眼神极其复杂,带着贪婪,带着焦躁,带着毫无掩饰的探寻。
软软盘腿坐在蒲团上,小手结出印诀。
小家伙并不晓得师父此刻复杂的心理,她只知道师父在旁边看着自己,自己一定要表现得最好。
软软合上双眼,调匀呼吸,认认真真地运转着无为早晨传授给她的一段新术法。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体内的气血随着口诀的引导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每一个吐纳的节奏,每一次功法的转变,软软都做得极为标准,没有丝毫的偏差。
看着软软那张因为认真而微微发红的小脸蛋,无为的内心在剧烈地翻腾着。
他拥有极其强大的感知力,能够百分之百地确认,自己的这个小徒弟绝对没有在修炼中偷懒,也绝对没有私下耍什么花招。
她是真的在毫无保留地修炼着自己传授给她的那些功法。
可越是确认这一点,无为内心的疑惑与震怒就越是像疯了一样滋长。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邪恶的无为人格在内心深处疯狂地咆哮着。
那本功法里明明掺杂了魔窟至邪的心法,普通人只要修炼一次,
邪恶的气息就会像剧毒一样渗入骨髓,在皮肤上留下一辈子都除不掉的黑红纹路,神魂也会逐渐被魔念蚕食。
软软每天夜里身上确实会出现那些纹路,这一点他昨晚在门缝里看得清清楚楚。
可为什么每次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本该根深蒂固的邪恶力量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个才满六岁的小丫头,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将体内的邪恶力量给彻底释放清空的?
无为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今天必须要找到原因所在。
无为在心里狠狠地咬着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留给邪恶无为人格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从今天早晨开始,他就充分感受到了真正无为人格的强大。
那个属于善良老道士的神魂,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苏醒复苏。
每一次温情的流露,每一次对软软的拥抱,都在不断地壮大真正无为的力量。
邪恶人格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掌控这具肉身了。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正在被不断压缩。
“不能再拖下去了……”
无为在心中发出了一声阴森的低吼。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与凶狠。
他必须在无为彻底失控、在真正老道士完全夺回身体之前,找到这个小丫头身上的秘密,
将这个小丫头彻底拿下。
只有把软软彻底变成魔道的容器,他才能彻底翻盘。
东厢房内,小小的软软依旧在认真地调息修炼,
而坐在她对面的无为,眼神却变得越来越阴沉。
诡异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一场针对软软的巨大危机,正在这静谧的中午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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