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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背小说网 > 我在女尊世界写话本 > 第319章 番外:昔我往矣

第319章 番外:昔我往矣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赵延玉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前些时日,明州老家来信,说她母父的坟墓已重新修缮完毕,请她得空回乡祭奠。赵延玉随即向朝廷告了假,启程返乡。

回到明州城里,眼前的景物依旧那般熟悉。马车驶入城门时,一群在街边追逐嬉戏的孩童听见辚辚的车马声,好奇地围了上来。一个胆子稍大的小女孩往前迈了半步,脆生生地问了一句:“贵人是从何处来的?”

赵延玉掀开车帘,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微微一笑。

抵达明州的当日,赵延玉稍作休整,次日一早便前往墓地祭奠。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周围松柏苍翠,环境清幽。坟墓果然修缮一新,墓碑重新立过,显得十分庄重。

赵延玉没有让随从代劳,亲自卷起衣袖,清除坟头的杂草,一捧一捧地培上新土,又将祭台周围的碎石捡拾干净,用湿布将墓碑仔细擦拭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退后半步,整了整衣冠,然后跪在墓前,点燃香烛,将酒盏双手举过头顶,缓缓洒在地上,随即磕了三个头。山风吹动松枝,发出低沉的簌簌声。

祭奠完毕后,赵延玉按照规矩前往赵氏祠堂。

赵延玉母父早逝,也没什么近亲,但还有一些远房族亲。听闻赵相回乡省墓的消息,许多族亲但凡走得动的,都赶来了,将祠堂前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最前面的是几位族中尊长,由老族长赵崇义领着,赵崇义已经八十有余,发丝尽白,背也驼了,但精神矍铄,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礼服,手中拄着一根枣木拐杖,站在那里,神情庄严中带着几分激动。

她们身后是族中有功名在身者,举人、秀才、监生,乃至在邻近州县担任小官吏的族人,也都穿了官服或公服,整齐列队。

再往后,是那些务农或经商的族人,虽无官身,也换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远远地作揖行礼。

祠堂内堂的屏风后面,隐约能看到族中男眷的身影,他们被允许在那里短暂地看一眼这位名动天下的本家贵人,也算是沾一沾福气。

赵延玉在祠堂门口下了马车,她今日里面穿了一件紫绫嵌金线暗纹料子的衫子,外面则是一件孔雀蓝大袖衫,绣着莲花祥云的图案。虽未佩戴全套仪仗,但通身的气度已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屏息。

老族长赵崇义迎上前来:“老身率明州赵氏阖族,恭迎赵相回乡省墓!”族人们齐齐躬身行礼。

赵延玉双手扶住老族长的胳膊,将她托了起来,温声道:“族长不必多礼。延玉此来,是为祭奠先人,亦是归家省亲。诸位族亲,都请免礼。”

族人们纷纷直起身来,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带着敬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老族长引着赵延玉进入祠堂,在历代祖先的牌位前上了香。

香烟袅袅中,老族长站在一旁,代表全族致了欢迎词。

“吾族百年,耕读传家,虽出过几位举人、几位知县,却从未有如赵相这般位极人臣、名动天下者。赵相光耀祖茔,使我明州赵氏之名,传于四海。此乃阖族之荣,亦足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赵延玉微微垂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延玉愧不敢当。”

上香礼毕,老族长又捧出一部厚重的族谱,双手呈到赵延玉面前:“请相君过目。”

赵延玉接过来,缓缓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了过去。她看到了母父的名字,下面还用小字注着朝廷封赠的衔位。

然后翻到了自己所在的那一页。她本以为,自己在族谱中不过是世系中多几行字,记个名讳、生年、官职便罢了。

然而,当她翻开那一页时,却不由得顿住了。赵家在谱中为她单开了一页。整整一页,只属于她一个人。

上面详细记录了她的履历,哪一年中的进士,历任哪些官职,得过皇帝的哪些诰命敕封,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旁边还附有一幅画像和赞文。

这是对显贵的特殊礼遇,也是赵家对赵延玉的讨好。

把她的名字牢牢刻在族谱里,就等于把她的名望永远绑定在明州赵氏这块招牌上。明州赵氏会因为她名声远扬。往后哪怕她不再过问族中事务,赵氏依然是“丞相故里”。

赵延玉看透了这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名望这东西,既然已经落在了身上,就不可能完全只属于自己。

只是赵延玉脑海中忽然浮现过一个画面。那是原身的记忆。原身当年在族里的处境并不怎么样。

有一年清明,下着飨赣辏拍盖桌挫籼貌渭蛹雷妗v髦y募父鼋忝眉吩谏∠拢兴涤行Γ∶婵泶螅钦诘醚涎鲜凳怠6湍盖渍驹谧钔馕В挥猩。晁匙帕炜诹鹘弊永铮沟盟彼醪弊印d盖装阉约夯忱锫a寺#靡滦涮嫠沧x擞晁俊

如今她站在最前面,想必没有人敢让她淋雨。

一个原本在族谱里可能只占几个小字、在祠堂里连摆祭品的资格都要往后排的人,最后却成了整个家族最耀眼的存在。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之后,老族长开始为她一一引见族人。

几位远房族祖,都已年迈,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由儿孙搀扶着,颤巍巍地来见她。

其中一位最年长的,已经九十有余,耳聋眼花,几乎无法从床上起身,却还是坚持要来。

她被曾孙女搀到赵延玉面前,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辨认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问道:“这、这就是……咱们家那位宰相大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老人咧开嘴笑了,满脸皱纹皆堆在一起,连连点头:“好,好……好啊……”

赵延玉亲自赐座,又问她们的年岁、身体,嘱咐随从取来布帛和银两,分赠给这些年迈的族亲,说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几位老人接过赏赐,激动得连连道谢,甚至有人抹起了眼泪。周围族人看在眼里,纷纷点头。赵相虽位高权重,却不摆什么架子,对族中长辈礼数周到,这是孝道,也是仁厚。赡宗族的美谈,便这样传了出去。

接着,老族长又引来了族学的蒙师。

蒙师身后跟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从七八岁到十三四岁不等,都收拾得干净整洁。孩子们由蒙师领着,恭恭敬敬地向赵延玉行了礼。她们大约是事先被反复叮嘱过的,一个个绷着小脸,站得笔直,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

老族长在一旁介绍道:“这些都是族中在读书的小辈,听闻赵相回乡,特地来拜见。赵相重文兴学,天下皆知,若能得赵相一点拨,便是这些孩子莫大的福分了。”

她说着,又特意推出几个模样出挑、落落大方的孩子,让她们上前来,请赵延玉考校课业。

赵延玉问了几个问题,那几个孩子答得都不错,显然在课业上是下了功夫的。

赵延玉点了点头,赞了几句,又嘱咐蒙师好生教导。

老族长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几次欲又止,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赵延玉注意到了她的神情,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她目前还没有孩子,族长是想让她在这些孩子里挑一个或两个,收了做嗣子。这样一来,赵延玉这一支便有了继承人,而赵氏也与她有了更紧密的联系,日后荣华富贵便有了长久的保障。

这件事情,对赵延玉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与宗族的联系会更加紧密,日后也有人继承家业。宗族人多力量大,万一将来这几个孩子里有几个出挑的,也能延续荣光,互相帮扶。

坏处是,世家之弊,往往在于倚势横行。她如今权势太盛,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这些亲戚在地方上嚣张跋扈、欺压百姓,那不仅会败坏她的名声,更可能牵连到她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没有听懂族长话中的暗示,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族中的学舍,可有需要修缮之处?我此次回乡,也带了一笔款项,可用于资助族学。孩子们读书不易,能多添几本书、几张桌椅,也是好的。”

老族长的话被轻轻挡了回去,她愣了愣,随即顺着赵延玉的话头接了下去,“有劳大人挂念……学舍确实有些老旧了,屋顶有几处漏雨,桌椅也坏了不少……”收嗣子这件事,便这么不着痕迹地揭了过去。

总而之,赵延玉对这些人的态度,不算疏远也不亲近,该见的见,该赐的赐,但绝不把松口将族人引入朝堂、也不替她们谋缺说情。

然而,这种冷淡,反而让赵延玉的名声更加响亮了。

无论是明州当地还是京城朝中,众人谈及此事,都不禁赞叹。这位赵相,果然是个不徇私、不拉帮的清正人物。能做到这个位置,靠的是真本事,而不是家族势力。这才是真正的栋梁之臣。

……

夜晚,赵延玉没有选择住到当地官员殷勤准备好的行辕,而是回了自己明州城里的老宅子――赵延玉在明州最初住的那处房子。

这处房子因为一直有派人打理修缮,保持得很好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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