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寿容笑道:“哎哟!延玉,你这运气也太好了,第一口就吃到了金锭子,看来你今年要交大运了。”
赵延玉也笑了。一旁的宋檀章微微垂着眼睫,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低声道:“是侍身包了一枚进去,讨个吉利。”
赵延玉道:“有心了。”
她又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
然而――“咯嘣!”又是一声脆响。
她将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这回不是金锭,而是一颗圆溜溜的珊瑚珠!
“这又是谁包的?”
众人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笑得直拍桌子,有的差点把手里的筷子都抖落了,连那一向不苟笑的嘴角都大大弯了起来。
乌骊珠适时地递过一杯温水:“主君漱漱口。”
萧年悄悄地、心虚地抿了下唇,趁无人注意的间隙,附在赵延玉耳边道:“我也是想讨个彩头嘛……谁知道珊瑚珠那么硬……妻主你轻点咬……”
赵延玉借着袖子的遮掩,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手背:“下次要包彩头,记得挑软一点的。再这么来一次,我这牙就该去太医院报到了。”
“知道了!”
黎兰殊道:“妻主是有福之人,才能引得福气不断到来。金锭是财,珊瑚是福,旁人想要还得不到呢。”
迦陵也夹了一个饺子,放入赵延玉碗中。
“再吃一个吧,这个应当是正常的。”
赵延玉夹起来,咬了一口。这回,终于正常了。她默默在心里给这只饺子颁了个奖:年度最佳老实饺子。
…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屋内欢声笑语,宾客们其乐融融。过了许久,赵延玉喝了几杯酒,面颊微微泛红,便起身离席,走到廊下吹风醒酒。
她推开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廊下没有点灯,只有屋内的烛光透过窗纸漫出来。
她站在廊檐下,仰起头,望向夜空。
雪还在下,但云层之间偶尔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天幕,上面嵌着几颗明亮的星辰。星光穿过飘落的雪花,显得遥远而清冷。
她忽然想到,人在凝望星星时,永远在凝视过去。
那些星光,历经了数十百万年的跋涉,才终于落入她的眼中。她此刻看到的,是它们在遥远的过去留下的痕迹,而非它们此刻的模样。就像那些离去的人,她们留下的光,也许还在某个角落,继续前行。
她站在雪中,神色平静,目光却仿佛穿过了这漫天飞雪,穿过了重重宫阙,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冬夜。
那时也是这样的大雪,她站在御书房的廊下,等着陛下召见。
她记得那个人坐在御案后,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抬头看到她等在门外,便笑着说:“站在那儿做什么?进来吧,外面冷。”
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
“延玉,回来呀。”
屋内传来裴寿容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师傅要起行酒令了,就等你呢!”
赵延玉应了一声:“就来。”
她转身,正要往回走,屋内的烛光正好倾泻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身上穿着一身素净的锦袍,只在领口袖边以银线绣着隐约的云纹。雪光与烛光交织,映得她眉目清朗,衣袂翩然,仿佛是从雪夜中走出的仙人。
屋内众人恰好转头望来,便看到了这一幕。
风掀起她衣袂的一角,雪花在她身周旋舞。她身后那满天繁星,仿佛都在为她闪烁。
不知是谁低声叹了一句:“谁家玉树?”
众人心中皆浮现出同样的感慨。
她身上那股气质,凛然端肃、雍容华贵,又兼具几分风流之态,简直让人挪不开目光,却又不敢长久直视。
时光流转,万物终会褪去光华,唯有她,如美玉般恒久洁白,始终如一。
赵延玉笑着迈步跨过门槛,一边往里走,一边接上了李方才起的行酒令。
李念出的诗句是“独倚阑干天色晚”,起的令眼是“晚”字。
赵延玉走入室内,拂去肩头几片零星的雪花,朗声接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全文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