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召你回京,不过是借此由头,看看你如今到了何种境地,心性手段,较之离京时,可有进益。”
“现在看来,倒是没让朕失望。”
萧华神情温和,目光如水,细细掠过赵延玉低垂的眉眼,像在审视一块经年打磨的玉。半晌,轻轻笑着,“以后,你就留在京城,在朕身边做事吧。朕亲自调教你。”
话音落下,赵延玉心底升起一股久违的安定。但这暖意只停留一瞬,她又暗自警醒,天恩愈重,愈不可忘形。
赵延玉当即起身,郑重行礼。“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栽培之恩。”
“起来吧。”皇帝虚扶一下,目光不经意间下移,落在赵延玉腰间一个莲纹香囊上,手指随意地虚空勾了勾,“这香囊,做工倒是别致。谁的手艺?”
“回陛下,是臣家中夫郎宋氏所绣。”
皇帝眸光微闪:“朕记得,去年中秋,你是不是也送了你师傅李一枚香囊?”
赵延玉微微惊讶:“陛下好记性,确有此事。那枚是臣亲手所绣,拙陋得很,自然比不得宋氏的手艺。内里的安神香料,亦是臣亲手调配。”
“哦?自己绣的?还自己配了香料?”皇帝眉梢微挑,“倒是有孝心。亲手所做,心意难得。”
“……只是,朕怎么没有呢?朕记得,赏你的东西可不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怎么就单单漏了朕?”萧华语气带着点似真似假的嗔怪。
赵延玉轻声道:“陛下重了。常规节礼,臣不敢或忘,皆有进奉。只是……陛下富有四海,坐拥天下奇珍,臣不知该献上何物,方能入陛下法眼,又恐所献粗陋,反惹陛下不快。”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淡笑道:“富有四海是真,可朕难道就不缺一份真心实意的心意?你送什么,只要是用了心的,朕自然都喜欢。”
“臣正是怕陛下太喜欢。”
“哦?这又是何道理?”
赵延玉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陛下可还记得《水浒传》?其中有一则‘花石纲’的故事。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臣是怕,若臣献上之物,恰合了陛下心意,引得陛下格外喜爱,朝野上下闻风而动,竞相搜罗进献类似之物,以求幸进。如此一来,岂不是扰了民生,费了国帑,徒增奢靡之风?那臣的心意,岂不成了祸端?”
皇帝被她这番“歪理”逗得笑出了声,指着她摇头叹道:“你呀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说话,活人说倒。明明是自己小气,不肯用心,倒给朕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还搬出花石纲来堵朕的嘴。”
赵延玉也笑了,顺杆子往上爬,“陛下明鉴,臣岂敢。其实臣今日入宫,还真带了一样东西,想献给陛下,博陛下一笑。”
她微微垂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精心誊抄的文稿,双手奉上。
皇帝一看,正是《仙途》最新、也是最终的话本稿。她眼中顿时涌起兴致,展卷细读。
赵延玉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用官话讲,这叫以备垂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