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个在他十八岁时,死在他面前的人。
“小夜……”
老人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黑色的,不再是空洞的,而是正常的、棕色的、充满慈爱的眼睛。
他看着林夜,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要释放的欣慰。
“师父……您……”
林夜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腿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恐惧值:0→5。
这是进入副本以来,他的恐惧值第一次上升。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内疚。
“小夜,你过来。”
老人的声音依旧慈爱,但慈爱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师父好好看看你。”
林夜迈步,朝老人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焦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那些烧焦的木头在脚下碎裂,化为灰烬。
他走到老人面前,停下。
老人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年轻人。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你长大了。”
他伸出手,那只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抚摸着林夜的脸。
“师父……您的脸,怎么……”
“怎么?你是不是想说,‘师父,您怎么还活着’?”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小夜,你以为师父死了吗?你以为那场大火,把师父烧死了吗?”
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场大火。
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外出历练,回来时,道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师父的尸体,在废墟中找到,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他亲手把师父葬在后山的松树下,立了一块木碑,上面刻着――
“先师张道陵之墓”。
“不是的,师父。不是的……”
林夜的声音在颤抖。
“我亲眼看到您的尸体……我亲手把您葬了……”
“你看到的,是假的。”
老人的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在林夜耳边炸开。
“那场火,是我放的。那具尸体,是别人的。我只是想让你离开我,让你去闯荡,让你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你跟着我,学不到东西了。你需要更广阔的天空。”
“师父……
“小夜,你不怪师父吧?”
老人的眼中,满是期待。
林夜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怪。”
“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的笑容更加灿烂。
“小夜,师父想你了。留下来,陪师父吧。”
他伸出手,那只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缓缓伸向林夜的喉咙。
“师父老了,走不动了。你留下来,给师父养老送终吧。”
林夜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看着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棕色的、充满慈爱的眼睛――
恐惧值:5→15。
他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凭那只手掐住自己的喉咙。
“好。”
他的声音沙哑。
“徒儿不孝。留下来,陪师父。”
老人的手,停住了。
距离他的喉咙,不到一厘米。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慈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你……你真的愿意?”
“愿意。”
林夜伸出手,轻轻握住老人那只枯瘦的手。
“师父,您的手好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徒儿给您暖暖。”
老人愣住了。
他看着林夜,看着那双深邃的、却充满柔情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小夜……你……”
“师父,您不是师父。”
林夜的声音平静。
“您是我想象中的师父。是我心里那个‘如果师父还活着’的师父。”
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说的话,都是我想听的。‘那场火是我放的’、‘那具尸体是别人的’、‘我只是想让你离开’。
这些都是我自己心里编出来的故事。
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
林夜顿了顿,一字一顿:
“因为我不想承认――师父已经死了。死在那场火里,死在我面前。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老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些皱纹在加深,那些老年斑在扩散,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光芒一点一点涣散。
“小夜……我……”
“师父,您安息吧。”
林夜松开老人的手,后退一步。
“徒儿不孝。这么多年,从来没来看过您。但徒儿知道,您不会怪我的。”
老人的嘴唇在颤抖。
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飘向天空,穿过黑暗的穹顶,升到最高处。
然后――
消散了。
老人的嘴角,挂着一抹笑容。
不是诡异的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欣慰的、如同父亲看到儿子长大成人的笑。
“小夜……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师父……放心了……”
他消失了。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消散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师父,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
“这么多年,一直没去看您。等这次回去,徒儿一定去您坟前,给您磕头。”
他睁开眼睛。
周围的环境,变了。
不再是焦黑的土地,不再是烧焦的木桩,而是一片――
学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