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天子百官于九月中旬被崔岳劫持南渡,于十一月底终于重返长安。
历经两个多月的动荡,无论是谁都希望能回到自已熟悉的地方,好好休息一夜。
然而当他们走入长安,看到的却是一片如同废墟般满目疮痍的焦土。
宫庙尽毁,居家不存,街道两旁是坍塌的房屋与瘦骨嶙峋的麻木百姓——而这,已经是霍涛带着人清理了一个月后展现出来的结果了。
众人原本轻松的心情一下又变得沉重起来,勉强找到几间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宫殿让天子住下,第二日便开始上朝。
朝会上的第一件事便是论功行赏。
唐今就不必多说了,此次讨贼的最大功臣,三公之一的司空刘旦开口,提议封唐今为骠骑将军,位同三公,同时将唐今武威侯的食邑从五千户提为一万户。
期间虽有一两道不太美妙的反对声音,但这提议最后还是被顺利通过了。
唐今还顺势给自已手底下的文臣武将都讨了官职封赏。
她手底下的人在此次讨贼中出力不少,当然个个都有被名正顺封赏的理由。
而且在场官员都是因为她才从崔岳手底下逃出来的,都还欠着她一个人情,所以当唐今提出来一大串人名,这些人里还有不少人是女子的时候,他们闭闭眼睛,也就让这件事通过了。
反正先太后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在朝堂上提拔过女官。
反正在崔岳提出南渡迁都时,为了除去反对声他就杀了不少官员,迁都的路上因为各种原因又死了一批官员,在崔岳死后,唐今更是将依附崔岳的诸多逆臣提溜出来扣押的扣押、斩首的斩首——
如今朝堂上空悬着的官位多着呢,给她一批萝卜坑倒也不要紧。
反正最重要、最大的那几个萝卜坑还是牢牢握在他们的手里。
最大的功臣封赏完,便轮到了其余六州的人。
这些人虽然没能救下天子,但在东面战场上击溃了崔岳的人马,立了功,封赏当然是要给的,只是给的肯定不如唐今那么多。
而且因为除霍涛外,另外五州的人,都已经带兵回了各自的地盘,这些人里哪些人立了功,需要被封赏,朝廷并不那么清楚。
为免出错,朝廷干脆将这五州人马的封赏按了下来,等到之后让五州各自上书禀功,朝廷确认无误后,再作封赏不迟。
至于霍涛……
他人就在长安,他手底下的人如何封赏并不难决定,难的是对他本人的封赏。
霍涛本身是有侯位。
当年平定凉州孟轩之乱的时候,他居首功,便已受封县侯,食邑万户,如今在爵位上已是封无可封了,只能加官。
可他身为一州刺史,封疆大吏,若要加官那也只能……
往中央加了。
九卿的官职略小,而三公……
说来也巧。
崔岳死了以后,三公的位置正好空出来一个。
可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三公之下的九卿谁不想趁势升一升自已的位置呢?
而且霍涛此人性格过刚过直,眼里容不下沙子,极难被拉拢……
说白了就是官场中的人缘不太好,让他坐三公的位置,大多数人都不愿意。
所以这议论来议论去的,最后愣是没一个人提出要给霍涛封三公。
这第一日的朝会,就这样结束了。
上首的小皇帝离开后,周围的官员陆陆续续走到唐今身边跟她道喜,唐今简单寒暄了一番,便准备回自已的住处。
刚走出大殿,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骠骑将军留步。”
唐今回头,一个五十岁上下,身形富态,面含笑意的男人正朝自已走来。
唐今朝对方拱了拱手:“刘司空。”
来人正是三公之一的司空刘旦。
两年前,自号天子占据交州的那个赵宪,最后正是为他所破。
刘旦回了一礼,“我与骠骑将军同行一段路?”
唐今没有拒绝,两人一同往外走。
刘旦语调平和,像是一位宽厚而包容的长者在关心小辈一般:“将军在城中找到落脚处了吗?若是不曾找到,可以来某家中暂住。”
唐今闻,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刘旦笑着解释:“崔岳离开长安时匆忙,我家中的几处宅子因位置偏远,得以幸存了下来。”
“原来如此。”唐今拱了拱手,面带歉意,“多谢司空美意,不过昨日我已向陛下讨了恩典,领兵暂住宫中。”
刘旦微微一愣,很快又露出了然的神色:“也是……如今的情况,还要劳烦将军保护好天子了。”
“这是自然。”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刘旦开始说起今日在朝堂上的议题:“将军觉得,该如何封赏武宁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