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案上堆着两摞泾渭分明的奏折，一摞来自八阿哥府，另一摞来自四阿哥府。

康熙坐在御案后，面色沉静，只是将两边的折子各取了一本，并排放在面前，既不翻开，也不批红。

梁九功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凝重的寂静。

“都退下吧。”不知过了多久，康熙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主子，这折子……”梁九功小心翼翼地问。

“就这么放着。”康熙摆了摆手，从龙椅上站起身，“摆驾永和宫。”

秋意渐浓，永和宫偏殿的廊下已经挂起了厚实的毡帘挡风。

瓜尔佳柠栀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摊着几匹新送来的料子，有柔软的云锦，厚实的羽缎，还有一匹颜色鲜亮的妆花缎。

“娘娘，您瞧这匹宝蓝色的，给几位小主子做冬日的外袍正合适，衬得他们肤色雪白。”巧儿手里拿着一匹缎子，在烛光下比划着。

瓜尔佳柠栀伸出手，指尖在那柔软的料子上抚过，“这颜色是好，只是胤秘和胤祈的性子静，用这个颜色显得有些沉了。”

她又指了指旁边一匹月白色的锦缎，“用这个给他做里衬，领口和袖口用宝蓝色滚个边，既不张扬，又显着精神。”

“还是娘娘想得周到。”巧儿笑着应道，“那福恩公主呢？公主活泼，这匹大红的妆花缎，做成小袄子穿上，过年的时候一定最是喜庆。”

瓜尔佳柠栀正要说话，殿角炭盆里新添的松木块被烧得“噼啪”作响，一股带着松脂的清香混着暖气飘了过来。

她闻着那味道，胃里忽然一阵翻腾，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口。

瓜尔佳柠栀连忙放下手中的料子，用帕子掩住口，身子前倾，发出几声克制的干呕。

“娘娘。”巧儿吓了一跳，手里的缎子都掉在了地上，她慌忙上前扶住瓜尔佳柠栀，轻轻拍着她的背，“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晚膳用得不舒坦？”

“没事。”瓜尔佳柠栀缓过那阵劲儿，脸色有些发白，“许是屋里有些闷了。”

“这怎么能是没事？”巧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急得眼圈都红了，“您坐着别动，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不等瓜尔佳柠栀阻拦，巧儿已经提着裙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康熙刚踏进永和宫的院门，就看见巧儿神色慌张地从偏殿里冲出来，差点一头撞在他身上。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梁九功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呵斥。

“万岁爷恕罪，梁总管恕罪。”巧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娘娘……娘娘她身子不适，方才还吐了，奴婢正要去请太医。”

康熙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一把推开殿门，大步走了进去，只见瓜尔佳佳柠栀正扶着桌沿站着，脸色比平日里要差上一些。

“怎么回事？”康熙几步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手臂，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皇上怎么过来了？”瓜尔佳柠栀见他进来，想要行礼，却被他按住了。

“臣妾没事，就是闻着炭火味有些不适。”

“快传太医。”康熙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语气严厉。

很快，院判张太医就背着药箱，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跪下请罪。

“废话少说，快给宸妃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