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三年,选秀的旨意传遍了京城内外。
内务府将拟好的秀女名册恭恭敬敬地呈到御前时,康熙正在批阅西边传来的军报。
他眼皮都未抬,只让梁九功将那厚厚一沓名册搁在手边。
直到批完最后一份奏折,他才端起茶喝了一口,伸手随意地翻了翻那本红绸封皮的名册。
“瓜尔佳氏,乌拉那拉氏,董鄂氏…”
他念着几个熟悉的姓氏,指尖在纸上缓缓划过,动作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马尔泰若曦。”
康熙看着那四个字,原本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梁九功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是八阿哥府上那个?”康熙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回主子的话,正是。”梁九功躬着身子,“按着年岁,是该入宫待选了。”
康熙没说话,只用指腹在那名字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这个惹祸的精怪,也敢送进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朕的后宫,是让她来闹着玩的地方吗?”
梁九功把头埋得更低了,“主子,这都是按着旧制来的。”
“旧制。”康熙冷哼了一声,拿起朱笔,似乎是想直接在那名字上画个叉。
傍晚时分,康熙踏进永和宫的偏殿,脸上那点没散尽的烦躁,在看到院子里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才算彻底化开了。
瓜尔佳柠栀正陪着孩子们在廊下玩耍,她今日穿了件湖绿色的常服,瞧着素净又清爽。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她起身迎他,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过来躲个清静。”康熙拉着她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顺手将那本名册丢在了桌上。
他指了指册子上的一处,“你瞧瞧这个。”
瓜尔佳柠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马尔泰若曦四个字映入眼帘。
“是她。”她轻声说。
“朕本想直接将她的名字划了,省得以后进宫来,再搅得不得安宁。”康熙端起她递过来的温茶,抱怨道。
瓜尔佳柠栀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了,她才柔声开口,“皇上,三年大选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若是为了一个人坏了旧制,怕是会惹来前朝那些御史的口舌。”
“让他们说去,朕还在乎这些?”
“皇上自然是不在乎的,可臣妾心疼您。”瓜尔佳柠栀看着他,目光温润,“为了这点小事,平白惹一身议论,不值得。倒不如遵循旧制,全了皇家的体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您若实在不喜她,将她指给宗室子弟,或是撂了牌子,都使得。何必在这一开始的环节上,就落人口实呢?”
康熙静静地听着,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啊,总是想得比朕周全。”
他拿起桌上的朱笔,不再犹豫,在那名册上随意地画了个圈,正好圈住了几个名字,其中就包括马尔泰若曦。
那动作草率得,仿佛只是在应付一件无关紧要的差事。
“听你的。”康熙将笔扔回笔洗里,“就让她进来,朕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与此同时,储秀宫里,初选入围的秀女们正聚在一起,或激动或忐忑地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马尔泰若曦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帕子,脸上却没什么紧张的神色。
“姐姐,你说……咱们能被留下来吗?”旁边一个胆子小的秀女小声问她。
“放心吧。”马尔泰若曦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笃定,“这后宫,可不是光靠家世和脸蛋就能待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