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双胎的满月宴,排场之大,几乎要将整个紫禁城的琉璃瓦都映得亮堂几分。
宴席设在保和殿,能入殿的,无一不是宗室亲贵与朝中重臣,而殿外广场上,流水席一直摆到了太和门。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吉时刚至,天边竟凭空漫开七彩祥云,更有成群的喜鹊绕着殿角飞旋,久久不散。
梁九功扯着嗓子,将这天降的祥瑞高声唱报出来,满座的王公大臣立刻起身,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康熙今日龙心大悦,他并未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而是抱着刚满月的小阿哥,坐在了离瓜尔佳柠栀最近的次位。
“皇上,该给两位小主子赐名了。”礼官呈上早就备好的玉牒和笔墨。
康熙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打量他的小儿子,又偏头看了看乳母怀中酣睡的女儿,朗声开口。
“朕的公主,便赐名福恩。”
众人齐声称颂,福气恩泽,是极好的名字。
康熙的目光又回到怀中的小阿哥身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孩子柔软的脸颊。
“皇子……”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清晰,“赐名胤秘。”
‘秘’之一字出口,底下几个熟读经史的臣子脸色都起了变化。
胤是皇子辈分,可‘秘’字,意为珍藏,不示于人。
帝王的心头秘藏。
这份寓意,重得有些烫手了。
“皇上,您看,小阿哥笑了。”瓜尔佳柠栀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康熙低头一看,那小小的婴孩果然咧开了没牙的嘴,咿咿呀呀地吐着泡泡。
“好,好。”康熙大笑起来,将孩子往上抱了抱,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朕的胤秘,看来很喜欢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走了过来。
“太后娘娘口谕。”那姑姑福了福身,“闻听天降祥瑞,龙凤呈祥,哀家兴甚,特赐宸嫔娘娘玉如意一柄,愿娘娘福泽绵延,岁岁如意。”
“嫔妾谢太后恩典。”瓜尔佳柠栀扶着巧儿的手,缓缓起身,姿态优雅地接了赏。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旗装,衬得产后愈发丰腴的身段婀娜有致,面色红润,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润,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娇艳。
底下的妃嫔们看着她,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碎了。
“宸嫔妹妹真是好福气。”贵妃端着酒杯,遥遥对着瓜尔-佳柠栀举了举,“不但为皇上诞下龙凤胎,还得此祥瑞之兆,真是羡煞旁人。”
瓜尔佳柠栀浅浅一笑,端起面前的温补汤,以汤代酒。
“姐姐说笑了,这都是皇上的洪福,是列祖列宗的庇佑,嫔妾不敢居功。”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不卑不亢,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寻不出半点错处。
坐在不远处的几位年长皇子,彼此交换了一个晦暗不明的眼色。
大阿哥胤禔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太子胤礽则慢条斯理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只有四阿哥胤禛,依旧面色冷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视线偶尔会落在那被康熙抱在怀里的婴孩身上。
整个宴席,康熙几乎没有放下过胤秘。
他亲自抱着,时不时低头逗弄两句,甚至有臣子前来敬酒,他也只是单手举杯,另一只手臂依旧稳稳地护着孩子的腰背。
这番姿态,已经不是宠爱,而是一种明确的宣告。
宣告着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宣告着他母亲在帝王心中的地位。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宾客尽退,宫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局。
康熙却丝毫没有要回乾清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