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穿过云层,照进乾清宫的窗格。
康熙今日起得早,龙袍穿戴齐整,眉宇间带着一丝夜雨初歇后的清朗。
梁九功伺候着他用了早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万岁爷今日看着精神头不错。”
康熙搁下玉箸,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嗯。”
一个字,听不出更多情绪,但梁九功知道,这便是心情好的意思。
永和宫偏殿。
瓜尔佳柠栀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酸软无力。
她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滑落,遮住一片雪白的肌肤。
巧儿端着水盆进来,见她醒了,赶紧把浸湿的帕子拧干递过去,“主子,您醒了。”
瓜尔佳柠栀接过帕子,慢慢擦了脸,声音还有些沙哑,“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卯时三刻了。”巧儿答着,眼神却往门外瞟了一下,带着几分不安。
不多时,一个脸生的老嬷嬷端着一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托盘上是一碗黑褐色的汤药,热气腾着,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药味。
“贵人,这是宫里的规矩。”老嬷嬷把药碗放到桌上,垂着眼,语气公式化,“请您趁热喝了。”
巧儿的脸色白了白。
那是避子汤。
瓜尔佳柠栀的视线落在药碗上,没有说话。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只有那碗药的热气还在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她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声音尖得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皇上口谕。”
屋里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老嬷嬷和巧儿赶紧跪了下去。
瓜尔佳柠栀也跟着跪在床边,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寝衣。
那小太监喘着气,把话说全了,“皇上有旨,瓜尔佳贵人身子贵重,日后免了请安,也免了所有汤药的规矩。钦此。”
老嬷嬷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身子抖了一下。
免了所有汤药的规矩,在后宫里,比任何赏赐都来得惊心动魄。
“嫔妾,遵旨。”瓜尔佳柠栀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那小太监传完话就退下了,端着避子汤的老嬷嬷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这药……”
“嬷嬷拿回去吧。”瓜尔佳柠栀说。
老嬷嬷如蒙大赦,端着托盘,几乎是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口谕刚到,内务府的赏赐就跟着进了永和宫的门。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一匹匹的绫罗绸缎,还有各色精致的摆件和上等的补品,像流水一样从殿门外抬进来,很快就堆满了半个屋子。
各宫派来探头探脑的眼线,隔着院墙看到这阵仗,回去一说,整个后宫都炸了锅。
嫉妒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瓜尔佳柠栀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用过早膳,便让巧儿替自己梳妆。
“主子,您身子还乏着,皇上又免了您的请安,何必还要去……”巧儿拿着一把玉梳,满脸担忧。
“皇上免的是恩典,规矩却不能废。”瓜尔佳柠栀看着镜子里那张素净的脸,“今日是第一天,若是不去给各宫娘娘请安,往后这宫里,我就更没法立足了。”
她挑了一身半旧的青色旗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打扮得和往日并无二致。
翊坤宫。
贵妃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新进贡的雨前龙井,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
瓜尔佳柠栀进来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嫔妾瓜尔佳氏,给贵妃娘娘请安。”瓜尔佳柠栀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垂手站在殿中。